方有药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头顶,却是还有那两字。
她心下了然,应该不是幻觉,自己死後得了看死因的异能。
这个能力似乎挺无用,反正目前看来,她是不知道能用来干什麽。
话本子里总写鬼魂无恶不作,常附身活人将方圆几里内弄得鸡犬不宁。但像他们这种刚死没多久,修为也不深的小鬼,就只能在自己墓地附近游荡。
“想害人的是大鬼。我们这些小喽喽就别想了。先保全自己的坟不被人挖就行了。”说着,他扬起下巴意有所指。
那三人已然丢弃了红木棺材,开始挖除附近大出许多的土包。看样子,是觊觎墓主人的随葬物品。
“挺不道德,把人家坟掘了也不埋好。死之後等着享福吧。”她评价道。
方有药只知道水鬼丶饿死鬼丶吊死鬼等这些常听说的,根本不知还有大小之分。
“自然。我们是墓鬼。”
鬼有四个种类,从低到高依次是墓鬼,游鬼,烈鬼,鬼王。
墓鬼通常是驻守在坟墓边离不开尸体又对活人造不成威胁的小鬼。
话本子里常讲的害人鬼大多都是游鬼,喜欢附人身上到处逛。
她收回脚,继续观望掘坟的几人。
三人只挖出了卷着一草席的死尸,连身上衣裳也都是粗布,更别提什麽陪葬物品。
提灯人啐了口痰,把尸体踢回去,“坟这麽大没想到是个穷鬼,还废了老子这麽多力气。”
方有药在心底暗自庆幸,还好她的坟小,看起来也像个差钱的。
他们劳累许久却一无所获,心中自然充满怨言。于是贪婪的目光慢慢攀上红木棺材。
方有药直哆嗦,红木棺材里自己很近,不超过五米远。
“老大,这里面……会不会有什麽金银珠宝?”矮子道。
“这可是藤老爷的儿子,你敢打开?”矮子吃了老大一肘击,缩起头不敢出声。
提灯人嗤笑:“还怕他从棺材里面钻出来砍你两刀不成?”
藤老爷她倒是熟悉。十七岁开始参与科举,三十年内,次次参加,次次不中,最後托关系弄了个举人。谁知又一路飞升成了进士,现在正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儿。
事实证明藤老爷的得宠还是有点用的,三人很快打消这个念头。性命与死人陪葬品相比,当然是性命更重要。
方有药记得藤老爷有两个儿子,长子藤听寂与自己订着婚约,爹娘打算再过些时日就完婚,这下看来婚约也得作废。
不过……他怎麽也埋在乱葬岗?
谁知接下来的对话更如惊天霹雳,将方有药轰得不知所措。
“听说方家那女儿也埋在这儿,方老爷现在也入了狱,要不要也挖开看看里面有什麽宝贝……”
“滚滚滚,埋完就快走!”
矮子被连拖带捉地拉走。乌鸦追随光亮振翅,一同消失在远方。
方有药呆愣住,所有声音尽数堵在嗓眼。她感到轻飘的身体愈发沉重,连擡起一只手都十分麻烦。
那人说……方老爷入狱了?
她不敢保证她爹一定两袖清风,但能致使入狱的大事肯定没有!
万一这人说的不是她家呢……方有药劝慰着自己,但她心底明白,朝臣上下能被叫一声方老爷的只有她爹。
方有药张了张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回到了早已腐烂的尸体中,浑身刺挠不堪,那抹对家人性命的担忧之感也愈发强烈。
她想要叫住几人问问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更想离开坟头去看看爹娘姐妹。
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
“你怎麽了?”秦偕飘过,後知後觉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你家?”
秦偕缩着脑袋擡头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