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药颤抖着声音问道:“墓鬼能离开坟地多远?”
“我们大概……只能在这座山头活动。”
她呼出一口浊气,定定看着他:“离开坟头必须变成游鬼?”
“自然”
“怎样才能变成游鬼?”
“呃……就是……一种是靠修炼,最起码得一百年打底。而是靠钱。”
“什麽钱?”
“当然是地府用的冥币,你家人烧的不算,得是其他小鬼心甘情愿给的。”
“要多少?”
少年比了个五。
五百万冥币。
夜里阴气正浓,其他坟的鬼魂也都钻出来透气。温度格外凉了些,周围浮现出薄薄雾气,狼嚎和半透明的魂魄一同出现。
鬼会保留咽气前的样子。这座山与两国交战的地方极近,战死士兵也都拖到这里掩埋,故而四肢齐全的小鬼极少。
一只自来熟的鬼过来搭话,“小妹,你新来的吧。我死这麽久,还没见过身体这麽完整的呢。”
方有药很快收起情绪扯起嘴角讪笑几声。秦偕飘过来,平坦的胸膛俨然被一个血窟窿所覆盖。
她又看看自己,四肢尚在,脑袋安在脖子上,连衣角也干干净净没脏一片。这就显得与这篇乱葬岗格格不入。
搭话鬼头上写着“斩首”,方有药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问道:“您的死因是不是斩首?”
那鬼拍手一惊,细看之下,脖与头的交汇处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线,显然生前被砍了头。
“妙啊小妹,我这可是找了手艺最精巧的裁缝接的头,离得远根本看不见。你是如何知道的?”斩首鬼靠近她,赞不绝口。
那些个文字居然真的是死因。
斩首鬼嗓门大,将附近鬼魂吸引过来。
一时间原本清冷孤寂的坟头挤满了鬼,吵闹声不绝于耳。
“真看这麽准?小妹,你猜猜我的。”
“保准是猜的,看来那裁缝的技术还得再练他个几百年。”
“先看我的,我已经死十八年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死因。我能给钱!”
方有药的耳朵灵敏得捕捉到了“给钱”二字。她生前就会些女工刺绣弹琴绘画,这山头要什麽没什麽。她又有这麽个不费力气的特异功能,那何不开个专看死因的店铺赚钱呢?
方有药立刻诓骗道:“诸位,我生前是名相士,专看面相。还能根据各位的脸看出死因。来来瞧一瞧,算一算,仅需十冥币!”
衆鬼争抢不已,最终是那个最先说愿意给钱的鬼先抢了先。
他头顶写着“中箭”,于是方有药便道:“你是中箭而死,兴许没看到敌人箭射出的位置。”
那鬼咧开笑容,对着方有药不断鞠躬。
即便没了这文字,他的死因也很容易猜出来。一支尾部系有红线的箭贯穿了他的胸膛,不是中箭而死还能是什麽?
那鬼也是个有钱鬼,在墓碑上放下了一叠钱。
有几个鬼隐在土里想伸手偷钱,被方有药一巴掌拍散。
山头第一次有看死因的店铺,大家都觉得新奇,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鬼便围得更多。
对于死因大家都心知肚明,都只是图一乐。
直到晚间鬼才陆续散去。
印象里,鬼似乎都不需要休息。
方有药还保持着生前作息,不管周围怎麽闹腾,深深将自己嵌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