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易病,我们又没钱找大夫。我先前就是那道观的道士,现在人都死完,呆在那比在这儿强。”
他们沿着溪流走,方有药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长发单单用红线在尾端捆着,连只素钗也没有。面庞虽说漂亮,却还带着稚气。
她是清冷长相,细眉下的两双眼睛狭长,使得她看上去不怒自威。
方有药几乎快忘记自己长什麽样,对着河水看了好半晌。
“别臭美了,快点走,被雨淋湿你可就不好看了。”
陈楼将人拽离,跟赶鸭子似的把人往前推。
溪中映着阴沉天色,道观的形状逐渐清晰起来。
灰瓦白墙,隐藏在绿丛後。
宪加走在最前面,木门半掩着,被风吹後发出“吱呀”声响。
他前几日刚将观里落叶都扫走,干干净净,不见灰尘。现下一团凌乱,道观中央的树也被风刮断。
因为土匪,道士们都跑光,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方有药想起来了,这好像就是她遇见藤听寂的道观。
她绕过倒下枝干。上面挂着许多祈福牌。十钱一个。都散落在地上沾着雨水。方有药有些肉疼。
“我能不能将这些祈福牌拿去卖了?”她问宪加。
“上面都写过字,就是拿了,估计也卖不出去。”
方有药一深思,好像确实是这样,不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过多久,天果真如宪加说的下起雨来,四人躲到了主殿。佛像上盖着布。
方有药手指摸上白布,蹭下来许多灰尘。
“这里似乎很久都没人来过。”
宪加怯懦开口:“不可能,我五日前还打扫过。”
陈楼同样注意到上面的灰,道:“应该不会这麽快就落灰吧。”
屋外响起打雷声,宪加紧跟在方有药身後。偷偷拉住她的衣摆。目光渴望地盯着她的手。
她审视了宪加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道:“你想牵我的手?”
他点点头。
方有药把手伸过去,他毫不吝啬地拉住,像是终于找到了庇护所。
“你害怕?”她疑惑。
几乎是出声的瞬间,宪加立刻反驳,“没有!”
後知後觉,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忙用另一只手摸鼻子掩饰。
话虽这麽说,可宪加的手却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方有药只当後面跟了个跟屁虫。
她们来这里只是避雨躲土匪,布上有灰一事很快便抛之脑後。
屋外狂风骤雨,她进来时将道观门插了锁。此时响起剧烈的拍门声。
起初四人觉得是雨怕打到门的声音,直到拍门声越来越激烈,听声音,门外人是想有破门而入。
她们开始怀疑是不是土匪追来了。
“要去看看吗?”秦偕躲在陈楼怀里,惊恐地出声。
“不,别去。不好说外面是什麽。”方有药将主殿房门也插上锁。叮嘱三人不要乱走动。
死前她有十八岁,虽说现在也成了个十五六的少女,但说到底她还是三人中最大的那个。
就由她当这个苍蝇脑袋吧。
主殿的窗户有一扇正对着道观的门,方有药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个洞,俯下身看向外面。
她视力很好,院墙也低,她看见几根青黑手臂高高扬起。那颜色显然不是人该有的。
——是死尸!
方有药顿时扭过身,差点瘫坐在地上,额头冒出些许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