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在演绎某种古老的戏剧,又像是在讲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你知道吗,埃尔德巴格继续说道,目光凝视着火焰深处,仿佛在那跳动的光芒中能够看见过去的幻影,这个村庄,德特茅斯,曾经是通往圣巢王国的门户。那是一个伟大的王国,一个光辉灿烂的王国,一个让所有见过它的人都会终生难忘的王国。
他停顿了一下,从壁炉中取出已经烧开的茶壶,将热气腾腾的液体倒进一个裂开了纹路的杯子里。那液体是深褐色的,散出某种苦涩而复杂的香气。
虫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他的声音中带着怀念,商人、学者、冒险家、朝圣者。他们带来货物,带来知识,带来梦想,也带来希望。德特茅斯的街道上永远熙熙攘攘,旅馆里永远客满,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繁荣的气息。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埃尔德巴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哀伤,瘟疫来了。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场没有人能够预料或阻止的灾难。王国中的虫子们开始疯,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橙色,身体里流淌出诡异的液体,心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殆尽。他们互相攻击,互相残杀,整个王国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坟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虫子举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但并没有喝,只是让它在手中停留着,让那点温暖传递到他布满皱纹的手掌上。
苍白之王——那位曾经统治圣巢、赐予我们智慧与文明的伟大存在——下令封锁了所有通往地下的入口。他想要将瘟疫限制在王国内部,想要保护外面的世界不受侵害。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瘟疫无视了所有的封锁,它像雾气一样渗透进每一条裂缝。最后,连国王自己也消失了,带着他那座白色的宫殿,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埃尔德巴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墙壁、坍塌的屋顶、空荡荡的街道。
现在,圣巢只剩下废墟。那些曾经辉煌的城市、壮丽的建筑、繁华的街道,全都变成了腐朽的遗迹。而德特茅斯就是那个伟大王国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我们是幸存者,但也是被遗忘者。我们活着,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
屋外,风又开始呼啸起来,雪花拍打在窗户上,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敲击着玻璃,请求被允许进入这个温暖的避难所,又像是死去的灵魂在哀求活着的人不要忘记他们。
但你不是来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的,对吗?埃尔德巴格突然转向小骑士,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是来寻找那个古井的。村庄中央有一口古井,那是通往圣巢唯一还开放着的入口。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像你这样的旅人来到这里,然后跳进那口井,消失在黑暗中。有些人说他们听到了召唤,有些人说他们在寻找宝藏,还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就像你一样,只是默默地走向那个深渊。
埃尔德巴格终于喝了一口茶,那液体在他干裂的嘴唇间流淌,留下深色的痕迹。
我不知道那下面究竟有什么在召唤你们。也许是财富,也许是知识,也许是某种更加深刻的东西。但我知道一件事——很少有人从那下面回来。那些回来的人,眼神都变了,他们看起来像是见过了不该被凡人看见的东西,像是触碰了某种禁忌的真相。
古井就在村庄的中心,你不会找不到的。那是这个村庄唯一还保持完整的建筑,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刻意保护它,让它免于时间的侵蚀。井口很大,大到可以吞下一个成年虫子的身体,井底深不见底,黑暗得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下去,老虫子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那么记住我的话:圣巢不是一个会欢迎你的地方。那里充满了危险、疯狂和死亡。那里的虫子已经不再是虫子,而是被某种可怕的东西驱使着的行尸走肉。那里的道路曲折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专门设计来让闯入者迷失其中。那里的黑暗是活着的,它会吞噬你的光,吞噬你的希望,吞噬你存在的一切证据。
小骑士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的萤火虫灯在黑暗中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又像是某种无法被动摇的决心。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形成一个扭曲的、几乎不像是虫子的剪影。
埃尔德巴格叹了口气,那是一声深长的、饱含了太多无奈与疲惫的叹息。
去吧,他说,去做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也许你会找到你要寻找的东西,也许你只会找到死亡。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你的命运,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能够改变的。
小骑士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埃尔德巴格又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在下面找到了什么,找到了关于那个王国的真相,关于那场瘟疫的真相,那么请你记住:有些真相是不应该被知道的。但如果你仍然想要知道,如果你的意志足够坚定——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小骑士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那么请告诉那些逝去的灵魂,告诉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幽魂,告诉那个曾经辉煌但如今只剩废墟的王国:还有人记得它。还有人记得它曾经存在过,曾经辉煌过,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小骑士推开了门,走进了风雪之中。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那温暖的光芒和老虫子的声音一起隔绝在外。他重新站在了德特茅斯的街道上,站在这个被遗忘的村庄的中心,站在通往未知命运的交叉路口。
雪还在下,但风已经停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即将到来的事情。
小骑士举起萤火虫灯,让它的光芒照亮前方的道路。在那光芒所及之处,他看见了村庄中央的那口古井。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质结构,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和图案,那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的记录,又像是某种警告的标志。井口很大,正如埃尔德巴格所说的那样,大到足以吞下一个成年虫子的身体。井沿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井口本身却没有任何冰雪的痕迹,仿佛有某种温度从井底升腾上来,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寒冷都融化殆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骑士走到井边,凝视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是纯粹的,是完整的,是一种连光都会被吞噬的绝对虚无。如果他跳下去,他将会坠落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他忘记天空是什么样子,忘记光明是什么感觉,忘记他曾经站在地面上的那个瞬间。
但在那黑暗的深处,在那无尽坠落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那是一种召唤,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召唤。它不通过声音传递,不通过光芒传递,甚至不通过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方式传递,它只是存在着,在他的意识深处,在他的本能深处,在他那空洞的灵魂深处,用一种既温柔又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回来。
回到你诞生的地方。
回到你命运开始的地方。
回到那个将你遗弃但又无法忘记你的地方。
小骑士没有犹豫。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口古井,跳进了那绝对的黑暗,跳进了通往圣巢王国的深渊。萤火虫灯在他手中摇晃着,那些微小的生命出惊恐的荧光,但那光芒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就像一滴水珠落进无边的大海。
下坠。
无尽的下坠。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失去了边界,就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小骑士在黑暗中坠落,他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重力,感觉不到任何能够证明他仍然活着的东西。他只是在坠落,不断地坠落,仿佛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他全部的存在。
但在某个无法被确定的瞬间,在某个既可能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万年的时刻,他看见了光。
那是破碎的光,是扭曲的光,是从记忆深处渗透出来的光。那些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形成一幅又一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座白色的宫殿,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一位身披长袍的国王,站在高处俯瞰着他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