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欢呼的虫子,在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往往。
一场盛大的庆典,整个王国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然后那些画面开始崩塌,开始扭曲。
白色的宫殿被橙色的液体侵蚀,墙壁开始剥落,光辉黯淡下去。
国王的身影消失在虚无之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虫子们的欢呼变成了痛苦的尖叫,他们的眼睛变成了可怕的橙色。
庆典变成了屠杀,街道上流淌着橙色的液体。
小骑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画面,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逝的记忆,但他的手指只是穿过了虚无。那些画面不是真实的,它们只是残留在这个空间中的回声,是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幻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事物最后的哀鸣。
然后,在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之后,在黑暗重新占据一切之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低语,是一个呼唤,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它在他的意识深处回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他的耳边:
回来……回来……虚空之子……回到我身边……
小骑士无法分辨那是谁的声音。那声音既像是母亲在呼唤走失的孩子,又像是神明在召唤迷途的信徒,还像是深渊本身在呼唤它失散的碎片。但无论那是什么,那声音都充满了某种深沉的悲伤,某种无法被抚慰的哀痛,某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执念。
坠落还在继续,但小骑士知道,它即将结束。
在黑暗的尽头,在虚无的底部,在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的终点,圣巢王国正在等待着他。那个曾经辉煌但如今只剩废墟的王国,那个被瘟疫侵蚀但仍然顽强存在着的王国,那个将会成为他战场、他坟墓、或者他救赎的王国。
萤火虫灯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些被囚禁的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们疯狂地光,将黑暗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过那道裂缝,小骑士看见了地面——那是由古老石砖铺成的地面,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证明着无数个世纪的沉默守望。
然后,他降落了。
那不是一次剧烈的碰撞,而是一种温柔的、几乎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臂接住的感觉。小骑士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石砖上,萤火虫灯在他手中轻轻摇晃,那些被惊吓的生命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它们惯常的、如同呼吸般有节奏的闪烁。
他站在那里,抬起头,试图看清楚那个他刚刚坠落下来的深井,但那里只有绝对的黑暗,黑暗得就像他从未从那里来过,就像那口井根本不存在,就像整个德特茅斯和埃尔德巴格的小屋都只是一场即将被遗忘的梦境。
他转过身,举起萤火虫灯,让那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边际,只能依稀看见悬挂在上方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像是时间本身凝固后的眼泪,在萤火虫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四周的墙壁是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的,那些石块之间的缝隙中生长着某种出微弱蓝光的苔藓,它们的光芒虽然暗淡,却足以让这个地下空间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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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菌和腐朽气息的味道,那是被封闭了太久太久的空间特有的气味,是时间在密闭容器中酵后产生的独特气息。还有别的气味——一种甜腻的、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味,像是某种生物在腐败过程中释放出的气息,又像是某种疾病的味道。
这里就是遗忘十字路口。
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某种诗意的悲伤,仿佛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理位置,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被时间和记忆共同抛弃的存在方式。在圣巢王国繁荣的时代,这里曾经是整个地下世界的交通枢纽,无数条道路在这里交汇,无数个旅人在这里停留。
但现在,那些指示牌大多已经倒塌,残存的几块上面的文字也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就像一个失忆的老人,连自己曾经去过哪里都无法记起。
小骑士开始向前走。
他的脚步在石砖上出轻微的回响,那回响在空旷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怪异的、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存在在跟随着他的声音。道路向前延伸,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时而分叉成好几条通道,那些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通向不同的命运。
但小骑士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的步伐从未犹豫,仿佛有某种本能在指引着他,告诉他哪条路是正确的,哪个方向是他应该前进的。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种奇怪的声音,既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时出的摩擦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装置在运转时出的咔嚓声。那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沉重的、充满了恶意的气息。
小骑士停下脚步。
他缓缓地将背后的骨钉抽出来,那把武器在他手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虽然瘦小,却散出一种坚定而锋利的气息。他将萤火虫灯举得更高一些,让光芒照得更远,试图看清楚黑暗中正在接近的是什么东西。
从黑暗中出现的,是一只爬行者。
那曾经是一只普通的虫子,一只或许在圣巢繁荣时期过着平静生活的居民,一只或许拥有家庭、朋友和梦想的生命。但现在,它已经不再是它自己。
它的身体肿胀变形,外壳上布满了诡异的橙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疯狂的涂鸦,又像是某种禁忌的符文,在萤火虫灯的照耀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它的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出明亮的橙色光芒,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智慧或情感,只有纯粹的、原始的、被某种更高存在操纵的空洞。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有橙色的液体从中缓缓流出,滴落在地面上,出嘶嘶的腐蚀声。那液体接触到石砖的地方冒出细微的烟雾,留下暗色的痕迹,证明着它的腐蚀性和危险性。
它看见了小骑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操纵着它的存在看见了小骑士。
爬行者突然加快了度,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扭动着,六条腿快地交替移动,朝着小骑士冲了过来,出一种尖锐的、充满了病态的嘶鸣。那声音刺耳得让人想要捂住耳朵,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时产生的噪音,像是某种痛苦的表达,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欢愉。
小骑士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紧手中的骨钉,让自己的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一个更加稳定、更加有利于战斗的姿态。他的黑色空洞凝视着那只冲来的感染生物,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当爬行者冲到距离他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时,小骑士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难以捕捉,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突然在黑暗中划过。骨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那是一个完美的斩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浪费的力量,每一分能量都被精确地运用到了最需要的地方。
骨钉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爬行者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