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萧濂的血已经止住了,没有性命之忧,苏黎慢慢的松了口气,仰头放松的同时,楚熹和陆偌将房顶打出一个大洞。
苏黎看准时机,九根银针同时发出,楚熹躲过七根,中了两根,双腿发软的跌落在床。
陆偌等人跪在李钰身後。
李钰擡头看了一眼屋顶,“蠢货,跪着干什麽,修屋顶去啊!”
“……”
陆偌等人修好屋顶,屋内的吱呀怪叫声也停止了。楚熹和萧濂都已经睡下。
苏黎走出来,放出毒蛇指着李钰。毒蛇是青色的,探出小脑瓜,左摇右晃的趴在瓶口,百无聊赖的呲着牙,看着猎物。
“陛下已无性命之忧。”苏黎冷冰冰的说,“可是你有。”
李钰的额头一片红肿,膝盖早已没了知觉,擡眸看着苏黎,在找他和苏拢的相似之处。苏黎比苏拢柔和,待人接物都是如此。
苏拢虽然表面上不着调,但实际上心比谁都细,而苏黎不同,苏黎虽然是苏拢教大的,但苏黎没有那份倔强。
“你想杀我,替你师父报仇?”李钰轻笑道。
“苏家现在这副局面,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苏黎怒吼道。
他也憋了许久,救治萧濂和楚熹累的够呛,和要了他半条命无异。
“苏家,功高震主。”李钰直言道,“我不过是……你觉得苏拢为什麽能茍活于神药谷?”
苏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的确如此,以李钰的性子,若是想赶尽杀绝,苏拢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会成为神药谷谷主。
……
李钰盯着苏黎,希望他明白最简单的道理。苏黎没了力气,也跪下来。半柱香後,苏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李钰点到为止,也就没在多说什麽,身为臣子,他没办法多说,还能臭骂先帝一顿吗?不能。
苏家三门将,战死沙场,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还没有闹到臣为君死的地步。而他呢?先帝让他做孤臣,一步步的将他逼到这个位置上,甚至不惜代价,让昔日的三兄弟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先帝下的那步好棋,就快到了收网的地步,先帝崩了,靖南王薨了,下一个就是他了。他若不死,萧濂的皇位永远不会稳固。
只有他死了,先帝那盘棋才下完,为萧濂铺的路才算完成。
李钰不由得想起楚熹,想当年他们三兄弟何等要好,结局还是逃不过宿命,楚熹和萧濂像极了他们当年,楚熹的结局如何?
先帝一步步将他逼上孤臣的地步,衆叛亲离,无妻无子,踽踽独行,再无退路。
太傅把持朝堂这麽多年,为的从来不是铲除异己,而是为了萧濂,为了陛下。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都走了,太傅注定不属于萧濂开创的盛世,他是盛世的祭棋。
或许,死是一种解脱。
李钰并非看不透生死,只是努力了半生,最终竟然还是这样的下场。
先帝要萧濂大权在握,李钰是朝臣,靖南王和苏家是兵权,先靖王是什麽?是唯一能威胁到萧濂皇位的人。他也必须死。
只是先帝也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楚熹,还成了西靖王。此时此刻,李钰只想楚熹和萧濂的结局会不一样,最起码,会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知道楚熹和萧濂都是重生者,上辈子,他们也是天人永隔。好像只有重来一次,才能看清本心,才能真真正正的看清楚一个人。
李钰足够强大,强大到先帝都要当时的太子提防着他,可也足够弱小,弱小到只需一道圣旨,就能要了他的命。甚至,都不需要圣旨,只要他从未改变过的心。
他是孤臣,是朝堂的中流砥柱,同样也是腐臣的代表,他死,朝堂就能向死而生。
李钰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先帝,先帝朝着他招了招手,“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来陪你了。”
李钰眼角划过一滴泪,泪水洒满了黑夜,散发出光明。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萧濂和楚熹几乎同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