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胖胖从寺庙的山门里走了出来。
阳光正好,打在他那张红扑扑的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他的两只手捧着一个暗红色的檀木盒,盒子不大,刚好能塞进手掌里,但他捧着的姿势极其郑重,十根胖手指头把盒子箍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掉地上摔了。
寺庙外面的石阶上站着曹渊。
他靠在山门旁边那棵几百年的古松上,双臂抱胸,直刀挂在腰间。沙和尚面具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冷硬面孔。他的目光在看到百里胖胖从山门里冲出来的那一瞬间——
微微偏了一下。
然后又转回去了。
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但百里胖胖可不会放过他。
“老曹!你看!”
百里胖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曹渊面前,把手里的檀木盒往他鼻子底下一怼——
“你看看这个!”
曹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百里胖胖凑得太近了,他的鼻子差点撞上檀木盒的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
两块檀木牌。
掌心大小,暗红色的木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块上面刻着“百里”两个字,下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六个祈愿词——“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福寿绵长”。
另一块上面刻着“陆玄”两个字,下面只有三个祈愿——“逢战必胜,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曹渊的目光在两块檀木牌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百里胖胖父亲那块牌子上的祈愿词虽然只有六个,但每一个词的笔画之间挤得极其紧凑,如同小学生在考试卷子上拼命把答案塞进答题框里一般。而且在“福寿绵长”四个字的旁边,还有一行明显被砂纸磨掉了一半的痕迹——那是老和尚把多余的祈愿词打磨掉之后留下的残余。
“你到底往上面刻了多少个祈愿词?”
曹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奈。
“原来是二十个!”百里胖胖的胖脸上写满了遗憾,“师父说刻不下,只留了六个。你说气不气人?我花了那么多香火钱——”
曹渊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块牌子上——刻着“陆玄”的那块。
“逢战必胜,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十二个字。
简洁。朴素。
和百里胖胖给他老爹刻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祈愿词完全不同。
曹渊看着这十二个字,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在面对面的距离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不错。”
他说了两个字。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瞬间瞪到了满月般的圆:“真的?你觉得不错?”
“嗯。心意到了。”
曹渊的评价极其吝啬。但对于一个平时连“嗯”都懒得说的人来说——“不错”加“心意到了”已经等同于长篇大论的表扬了。
百里胖胖得到了认可,顿时容光焕。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檀木盒,揣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
“走走走,去找老陆。”
两个人沿着寺庙外面的碎石小路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安卿鱼的那辆破面包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车身上的凹坑和划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左后视镜还是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支架,排气管歪歪扭扭地耷拉在保险杠下面。
陆玄靠在面包车的车头盖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方投下了两小片阴影。
迦蓝坐在车头盖的另一端。她靠着挡风玻璃,手里抱着陆玄刚给她做的那把自然之弓。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中微微眯着——她的身体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坐着的时候不再摇晃了。
安卿鱼则蹲在面包车旁边的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金丝边眼镜上那三条裂纹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彩虹——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百里胖胖跑到陆玄面前。
“老陆!”
陆玄的眼睛没睁开。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