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着劈进码头,打在铁皮顶棚上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沈涛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指腹摩挲着那张牛皮纸图纸。
坐标背面“海神”二字墨迹未干,纸边还沾着约翰逊掌心的潮气——这不该是警察该递的东西。
但沈涛没犹豫。
他认得那字迹,是梅森用左手写的,故意压低了第三笔的顿挫,和三年前港岛货轮舱单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阿生在他身后半米处靠墙坐着,左臂石膏拆到小臂,右耳骨传导耳机早已摘下,只余一道浅红压痕。
他低头摆弄一台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外壳烫手,散热格栅正嘶嘶喷着白汽。
豪哥远程烧穿了码头三套安防系统的协议栈,可物理层还在——电子锁、闸机、红外幕帘,全靠电流活着。
只要断电两秒,它们就会集体失忆,退回出厂默认:开锁。
“倒计时七秒。”阿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沈涛点头。
他掀开一辆白色医疗物资推车的帆布底罩,钻进去,蜷身贴住冰冷钢板。
推车轮子咯吱作响,混在远处起重机液压杆的喘息里,毫不起眼。
车斗里堆满印着红十字的纸箱,最上面一箱敞着口,露出几卷医用绷带——那是豪哥提前塞进去的,内衬夹层里,嵌着三枚钛合金轴承滚珠,每颗都经沈涛亲手淬火回火,硬度刚好能咬住水上飞机起落架液压杆的齿槽。
推车驶入机库。
冷光灯管嗡鸣,空气里浮动着航空燃油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
沈涛从箱缝间抬眼——三十米外,银灰色的dhc-“驯鹿”水上飞机停在滑行道尽头,螺旋桨尚未转动,但引擎舱盖已掀开,两名地勤正往冷却管里灌注蓝色防冻液。
维拉斯奎兹站在舷梯旁,西装扣子一丝不苟,左手插在裤袋,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正一下下敲击大腿外侧。
节奏和阿生遥控器蜂鸣的间隔,完全一致。
就是现在。
阿生按下了屏蔽器主控键。
机库顶部所有led灯同时爆闪,继而熄灭。
应急灯延迟半秒才亮起,泛着病态的黄。
闸门液压杆出“咔哒”一声闷响,缓缓升起;电子锁弹开的“嘀”声此起彼伏,像一排牙齿在黑暗中松动。
维拉斯奎兹猛地抬头。
他没看闸门,目光直刺向推车方向——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一瞬,所有红外感应器同步失联,连他腕表内置的微波探测模块也跳出了err。
“扫射!”他吼出两个字,西语腔调撕裂空气。
枪声炸开。
不是点射,是泼水式的覆盖。
子弹撞在金属货架上溅起火星,打穿纸箱,绷带碎屑如雪片纷飞。
沈涛在推车底部翻滚而出,背脊擦过地面油污,右手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消防栓阀门扳手——锈迹斑斑,但握柄末端被磨得光滑,正卡在他虎口旧茧的凹陷处。
他掷出扳手,目标不是人,是机库东侧那台嗡嗡作响的燃油泵。
扳手砸中压力阀护盖,“哐当”巨响。
阀芯崩飞,高压航空燃油呈扇形喷涌,浇了两名守卫满头满脸。
沈涛已扑向最近的油桶堆,一脚踹翻最底层那只——桶身滚动,撞开旁边三只,油液漫溢成河,迅汇向机库中央排水沟。
他摸出打火机,拇指一擦。
火墙腾起三米高,烈焰扭曲空气,将维拉斯奎兹和他身后六名持枪者硬生生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