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顾晨眼底跳动,将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你接她出来,”他说,“然后呢?”
韩乐瑶被问住了。
她刚才只是不忍,只是想到那女子孤身一人,被当成筹码推入那道阴冷的牢门,心里就像坠了块石头。
可她没想过“然后”。
“给她一笔银子,”她想了想,“送到别处去安置,让她过自己的日子。或者,干脆带她跟咱们一道回京,给她安排个差事。”
“咱们能救一个周芸娘,但是你觉得韩奎会善罢甘休吗?”
韩乐瑶愣住了。
“宁古塔城外十五里,只有一个周芸娘。”顾晨说,“但宁古塔城外,不止十五里。”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他的瑶儿单纯善良,又嫉恶如仇,却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
“韩奎要的是高世鹏的血脉,不是周芸娘这个人。周芸娘不在了,他会去找张芸娘、李芸娘。城外的破屋里,陷于困顿,急等着钱用的女子,不止一个。”
韩乐瑶的手指蜷紧了。
她想说,那就把那些女子都救下来。
可话到嘴边,她自己先咽了回去。
救得了一个周芸娘,救得了十个、百个吗?
若是直接出面阻止,那就打草惊蛇了。
这不是一个女子的事。
这是韩奎必须做成的事。
巴戎沉沉地叹了口气。
“世子夫人心善,”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可这事,不是银子能拦住的。”
韩乐瑶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帘,手仍搭在小腹上。
林青青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曾这样,以为只要愿意伸出手,就能把深渊边上的人拽回来。
后来她明白了。
有些深渊,不是伸手就能填平的。
“嫂子,”林青青放轻了声音,“周芸娘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三百两银子。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韩乐瑶抬起头,“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林青青沉默了一瞬。
“那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跳进火炕?”韩乐瑶有些不满地问。
林青青清眸微凝,这是她思索的习惯。
夜云州看了妻子一眼,没有打扰。
顾晨也没有催促。
书房里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良久。
林青青抬起头。
“嫂子想把周芸娘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可咱们不一定非要把她摘出去。”
韩乐瑶一怔。
林青青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那是她每次想出好主意时惯常的神情——不是锋芒毕露的锐,而是沉静中透着笃定。
“韩奎要的是高世鹏的血脉,不是周芸娘这个人。他不在乎进那道牢门的是谁。他在乎的,是这个人不会坏事。”
“那咱们就给他一个不会坏事的人。”
韩乐瑶飞快地反应过来:“你是说……让周芸娘答应这门亲事,但她是咱们的人?”
林青青点头。
“她应这门亲事,是为那三百两银子。咱们给她更好的出路,她凭什么还要听韩奎的?”
她转向顾晨。
“世子,周芸娘进了那道牢门,确实是把一辈子押进去了。可咱们若能在她进去之前,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
她一字一顿。
“那她押进去的,就不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