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站在镜前,周身气息沉寂。
整整六年光阴,他隔着一面跨界道镜,亲眼见证了青禾乡坠入炼狱。
前些年的风调雨顺,乡邻彼此扶持,人人心怀温善。
可后三年大旱连绵,生存重压碾碎所有仁义,抢夺、猜忌、厮杀接踵而至,那个一生纯良的孩子,终究没能熬过绝境。
他心底笃定的人心,众生能够同舟共济的念想,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这场赌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渊身侧,四道身影伫立,其余三位天君未曾开口,唯有文杰天君抬手轻挥,掠过镜面。
镜中景象缓缓淡去,但镜面并未闭合,依旧悬浮在半空。
“赌局已定,你输了。”文杰天君声音平淡,听不出得意,只是漠然。
“但先前许下的承诺,我会遵守。”
话音落时,只见四大天君同时抬掌,无边道力自四人周身升腾。
刹那间,跨界压制倾覆向四人,法则撕扯带来的滞涩感萦绕周身,换作寻常执掌道途之辈,仅仅承受这份跨界桎梏,便会道基崩碎,惨死当场。
可四人仅仅眉峰微蹙。
渊目光一凝,心底震颤。
两界隔绝乃是天地定数,寻常人连透过镜面窥探古界都办不到,更别说将自身道力投影过去,直接在古界疆土施法。
但四大天君联手之下,便能硬生生撕裂两界法则的束缚,将自身投影古界南疆。
单凭这份手段,便足以窥见四人的恐怖,若他们有心踏平古界,即便是天渊,也根本拦不住他们。
渊心底掠过疑惑,以四人这般通天手段,大可直接动手,长驱直入侵占古界,为何偏偏多番迂回,与自己定下赌局,迟迟不肯动手?
念头一闪而过,他寻不到半分头绪,只能暂且压下。
四道天君道力相融,顺着镜面开辟出的虚空通道,尽数倾泻至青禾乡,唯见光霞铺满整片乡土。
光芒层层垂落,笼罩曾经的青禾乡,时光似是逆流倒卷。
那干裂破碎之地,重新覆上沃土,枯竭溪流再度潺潺,枯死草木抽出了新芽,荒芜之地重回了六年前的太平模样。
小冉衣衫干净,脸上不见血污伤痕,依旧是那个日日跟随双亲下地的少女。
早已离世的父亲重回院落,久病垂危的娘亲眉眼舒展,全村百姓衣食充足,邻里往来笑语盈盈。
灾厄尽数消散,仿佛那场人间炼狱从未降临。
渊望着镜中重现的安稳人间,指尖颤,心底陡然生出希冀,只当这便是能召回逝者的起死回生之法。
他凝神细观,不愿放过丝毫细节,但片刻之后,方才燃起的期盼,却一点点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