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容抵达她跟前,拉住她的手,钗子塞入掌心,一根根手指扣住,“蒋小姐说得不错,他的心腹只认可你,我妄图过舒服日子,讨好你必不可少,你给我几分薄面,我们和平共处。良州那里我回不去了,他不要我了,我除了牢牢掌握张老板,别无他路。”
她闻言肩膀不可抑制的耸动,愤怒甩开我的手,我被她的大力推搡跌出一米远,脊背撞上柜子棱角,疼得倒抽气,蒋璐濒临爆发的边缘,她面孔在火气冲击下涨出一缕缕血管,我一下子了然,这枚做工精致的钗子,张居藩买下后蒋璐看中了,旁敲侧击索取过,然而他没给她,给了我,对女人而言,这是极大的屈辱。
她急剧凸出的双眼泛起悲怆的血红,“鲁曼会输,是她自作自受,藩哥的宠爱令她迷失自我,沉浸在舍我其谁的幻想中,我的确要藩哥的情,要他的心,但前提,我先要得到人,我不会平白无故做春秋大梦。”
她干脆抹了一把脸,拭去混合着汗水的眼泪,“我不会输。你清楚你自己付出什么才拼到这一步,我比你更艰辛,我没有理由把我的成果拱手让人。”
蒋璐若斗,必是一场苦斗。她这人的心计城府,能打死鲁曼十个。
我头皮隐隐发麻,面上不露声色,“你我何必斗,他是你长久的驻口,我不过是途径。”
蒋璐讥讽摇头,“陶梦,你和沈良州果然一丘之貉,他自负能掌控你,哪怕你和藩哥朝夕相对,也收放自如。而你自负对金主的赤胆忠心,你早就不是他包养的陶梦了,你会和我抢,而且胜过你抢沈良州时的疯狂。”
她撂下这番话,垂落的裙摆在猛地转身后刮起仓促的劲风,我望着那扇剧烈摇晃的门许久,空气弥漫着蒋璐残余的香味,是我极其讨厌的气息,她说得倒是铿锵有力,险些糊弄住我。
风月里的情爱,重要吗?
人这辈子,岂止单为情字活,那太愚蠢,也太无把握。
情爱几多蚀骨,我会情不自禁深陷堕落,张居藩的风月却是一潭浑浊的沼泽,充斥了生死杀戮,利益掠夺,我唯有两个身份可争取,祖宗的正室,他的情妇。
我此时都触手可及,只看我偏向哪一端,如何做。
我低声嗤笑,扔掉木梳砸向门框,砰地一声关闭。
周边瞬间安静,心口撕裂般的绞痛无声无息在骨骼里奔涌,我面无表情爬上床,视线所及,并排而列的两只绸缎枕头,使我动作猛地一僵。
这是我用过的,在那个皎洁流光的夜,这间屋子上演最不该碰撞的禁忌,抵死纠缠,忘乎所以。
针绣的似曾相识的花纹,颜色,抚摸的触感,似乎从未换掉,保留至今日。
我如同中了蛊,着了魔,脑子一片混沌,俯下身闻嗅着边缘的丝线,浅浅的烟味悠长而清冽,是他的,是他唇舌和衣衫一模一样的味道,渗透在棉絮中,再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