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之后,始终无人居住。
我睁着眼浑浑噩噩失眠到天亮,月色隐去,阳光铺满床头,冗长寂静的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头重脚轻的翻下床,张居藩正巧坐在客厅用餐,庭院的初阳璀璨斑斓,洒落他纤尘不染的白色居家服,折射出一缕缕波光,优雅而温暖。
我一直觉得他不像坏人,米兰也说,他行走在茫茫人潮,若不开口亮明身份,谁也无可置信他是东三省逃过法网、罪孽斑斑的张居藩,这片辽阔的疆域比京城还难混,到处都是猛虎獠牙,是贪婪搜刮,成就一席之地已然千难万险,何况是只手雄霸。
我盯着他背影愣怔,怔了好几分钟,期间张居藩不停翻阅报纸,偶尔定格在某一行,二力有一回说,他每天必看法治新闻,了解官员的任免,白道的动态,一丝风吹草动,他的风月山庄便大洗牌。
有句话说,张老板的交际圈,就是东三省的政治格局。
也是通过这事,我笃定祖宗安插了卧底在他老巢。
他们都在拼尽手段,谋一战输赢。
我蹑手蹑脚跑到张居藩身后,在他合拢报纸的霎那,整个人扑了上去,从头顶沉沉压下,圈住他脖子放声大笑,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他没有被我惊着,纵容的弯腰任由我在他背上放肆折腾,两手握住我纤细赤裸的脚踝,平稳放在他腿间,他撩开我额头浸泡汗水中湿漉漉的碎发,“醒了。”
我伸手比划枪的姿势,对准他眉骨,喊出一声啪,他顺从闭眼,又笑着睁开,“胡闹。”
“张老板的防人之心太弱,我刚才站在你身后足有十分钟之久,如果我真的开枪,你没有一线生机。”
他笑说是这样。
我松了手,得意洋洋,“你在我手上死里逃生。”
他耐心将我脸颊遮挡的发丝捋到耳后,直至露出我整副面庞,“可你没有开,对吗。”
我笑容微微发僵。
他捏住我下巴,“小五,为什么不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没枪。”
“即使有,你也不会。”张居藩将我按在胸口,同他火热的心脏一腔之隔,连衣裳都滚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意,我在任何时候,也不舍得对你下手。”
我呆滞趴在他胸膛,反抗荒唐岁月的力量,在他的拥抱中消耗殆尽,剩下那一点点,是我对祖宗最后的深情和挣扎。
我懒洋洋的依偎着,张望不远处的落地窗,成群结队的雁子自南向北飞过,直插云霄的硕大烟囱,蒸发一柱苍白的烟雾,吞没了雁子,也吞没了苍穹。
张居藩感觉我在颤抖,唇挨着我耳朵问怎么了。
我说天气快冷了,又是一年大雪纷飞的时候。
他淡淡嗯,“不喜欢下雪吗。”
我没说话。
我不喜欢。人心寒凉,还没受够吗。
可我清楚记得,哈城最大的一场暴雪,让我遇见了他。
像烟花梦,像老评书,像宿命,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