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顾诚早早等在长春宫小筑外。
他昨夜摸着落魄钟,把那几百页丹道目录背得滚瓜烂熟。
至少看见药名、炮制、配伍这些字眼时,能第一时间知道该往哪一页翻。
叶青囊来时,换了一身淡青丹袍,袖口银线被晨光照得很浅。
顾诚立刻站直,兴致勃勃。
“现在去炼丹房?”
“嗯。”
“能上手吗?”
叶青囊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弯。
“想得倒美。”
她转身往小筑后方走去。
“今日先看,不碰,少问,尤其别在丹炉旁边说‘我试试’。”
顾诚从善如流。
小筑后方不是顾诚想象中的热闹药库。
越往里走,药圃的草木香渐淡,一股被地火常年煨出的沉药气扑面而来,闷在石壁缝里,吸一口直往肺管子里钻。
两人穿过一条青石长廊,廊壁上刻着细密阵纹,纹路里有暗红色微光缓缓流动。
顾诚多看了一眼。
“这手笔不小。”
“是天工院替我们布的阵。”
叶青囊脚步不停。
“借地脉火气,引入各处丹房,可以自行调控火力。”
长廊尽头,有两名药童捧着封好的药匣无声走过,匣上贴着不同颜色的小签,叶青囊顺手点了点。
“炼丹的核心材料由丹师自己保管,辅材和常用炮制药材在库房调用,取药、炮制、称量、封匣,每一步都有规矩。”
“这些规矩,一般药童入门后三个月就要记熟。”
叶青囊继续往前。
“在丹房最怕三件事,不懂药性乱配,不懂火候乱催,不懂人身承受还敢成丹入口。”
顾诚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记住只是第一步。”
叶青囊声音很轻。
“进了丹房,取药、炮制、入炉、控火、收丹,前面错一寸,后面就不是差一分那么简单。”
顾诚这次没有接话。
长廊越往里,岔道越多,一扇扇沉黑石门嵌在石壁两侧,门上没有匾,只在门框右上角刻着不同姓氏。
叶青囊带他停在最靠里的那扇门前,门框右上角,刻着一个小小的“葛”字。
门缝里没有火光外泄,只有极淡的药气顺着石缝浮出来,闻着温厚,底下却压着一丝沉重血气。
顾诚看了看那扇门,问道。
“这里是哪位丹师的地方?”
“葛元朴,葛长老。”
叶青囊答得很轻。
“长春宫里最守规矩的老丹师之一。”
顾诚品了品这句话。
“守规矩的意思是?”
“脾气大。”
叶青囊没有一点犹豫,狡黠笑道。
“尤其不喜欢根基没打稳,就往炉前凑的人。”
顾诚沉默了一下。
“宫主,我觉得您这句话意有所指。”
“你想多了。”
叶青囊弯起眼睛,笑容温柔里带着点危险。
“今日只是让你看看真正的丹房怎么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