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抬起头。
“慢慢练。不着急。”
阿木怔了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夏天的时候,顾惊寒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中州那道裂缝,又裂开了。不是很大,只有丈许宽,但黑雾涌得比去年更浓。他带着玄天宗的弟子们守在那里,用剑光挡住黑雾,不让它扩散。
“还能撑多久?”张陌凡问。
顾惊寒想了想。“两年。最多。”
张陌凡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梅林深处,那株从西荒带回的归墟种前,站了一会儿。树已经很高了,枝头挂满了银白的花,在阳光下如同凝住的月光。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微微颤了颤,洒下细碎的光屑。
“我知道了。”他说。
秋天的时候,阿木练成了第一招。不是起手式,而是一招很简单的刺剑。他站在归来的火树下,手握木剑,向前一刺。剑尖刺破了一片飘落的暗红花瓣,花瓣分成两半,轻轻飘落。
“我练成了。”他回头看着张陌凡,眼睛很亮。
张陌凡看着他,点了点头。“嗯。练成了。”
阿木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像个小孩子。
张陌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冰原上,他第一次练成一招剑法时,也是这样笑着的。那时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夸他,他一个人在风雪中站了很久,然后收起剑,回到那个冰冷的山洞。
“阿木。”
“嗯?”
“你比师父强。”
阿木怔了怔,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张陌凡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冬天的时候,苏云裳酿的红米酒开了。她从那两坛中挖出一坛,摆在竹亭里,斟满杯。酒是金红色的,在月光下如同一杯凝固的晚霞。阿木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他的眼睛亮了。
“甜的。”他说。
苏云裳笑了。“嗯,甜的。”
张陌凡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确实是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阳光的甜。他忽然想起归墟海眼深处那朵青莲,那朵花也是甜的,他尝过,在它融入他体内的那一刻。
“云裳。”
“嗯?”
“明年,多种一些吧。”
“种什么?”
“红米。酿成酒,给他们都寄一些。”
她点了点头。“好。”
凌霄子收到了一坛。他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他握着酒杯,在南疆的火山口坐了一整夜,看着那些从火山灰里长出来的归墟种,在月光下闪闪光。
顾惊寒收到了一坛。他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他把酒杯放在那道裂缝边,看着黑雾在酒香中缓缓退去,裂缝似乎又合拢了一些。
洛青璃收到了一坛。她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她站在灯塔上,看着那些银白的归墟种在月光下如同星海,海面上的黑色漩涡似乎也平静了一些。
冰璃儿收到了一坛。她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她坐在北漠的梅林边,看着那些粉白的花瓣在风雪中飘落,封印上的银光似乎又亮了一些。
石破天和烈山洪各收到了一坛。他们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两人蹲在西荒的古城门口,看着那些沉睡了万古的石像,在酒香中似乎动了一下。
姜衍收到了一坛。他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枚裂了缝的铜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鲁大师收到了一坛。他打开,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他坐在工坊门口,看着那把卷了刃的铁锤,忽然笑了。
“甜的。”他说。
春天又来了。观星台的梅林开得比往年更盛,归墟种的银花如云似霞,归来的火还是不开花,它的兄弟却开得满树暗红。阿木在树下练剑,练了两年了,还是那一招刺剑。但他刺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准,越来越稳。他能刺中飘落的花瓣,能刺中飞舞的蝴蝶,能刺中风。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下一招?”他问。
张陌凡想了想。“等你刺中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