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笃定,依旧安抚不了萧夙朝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惨白易碎的小脸,看着她纤细单薄、满是伤痕的肌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在颤。
他放软了所有帝王棱角,嗓音卑微又无助,带着近乎哀求的试探:“……能不能不动刀?”
只要有半分别的办法,他都舍不得让他的小乖再受分毫苦楚。
翟刑域被他磨得没了耐心,白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又狠厉,丝毫不留情面:“不想动刀也行,那你把她身上溃烂感染的腐肉,一口一口亲自吃干净。能清干净,就不用动手术。”
这话瞬间堵得萧夙朝哑口无言。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些溃烂腐肉是毒素根源,是拖垮凝儿生机的罪魁祸。
可比起污秽腐肉,他更怕的,是他的宝贝疼。
萧夙朝喉头狠狠滚动,眼底泛起细碎的红,嗓音轻得像呢喃,满是极致的心疼与酸涩:“可是……凝儿会疼的。”
她已经疼了十世,疼了一辈子,他再也舍不得让她多疼一分。
翟刑域看着他这副沉溺自责、优柔寡断的模样,又气又急,厉声催促:“你但凡有点用处就别在这儿哔哔废话!赶紧让开!再耽搁片刻,她生机彻底断绝、神魂彻底湮灭,到时候你就算哭碎心肝、倾覆六界,也再也救不回她!”
萧夙朝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看着怀中人死寂苍白的眉眼,满心的无力与惶恐,彻底失语。
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再度将他彻底淹没。
极致的慌乱与无措过后,萧夙朝终是压下心底所有不忍与偏执,颤抖着手,解下腰间随身佩戴的贴身匕。
这柄匕伴他征战万年、执掌杀伐,刃身冷冽锋利,从未沾染半分温柔,只染过仇敌鲜血、万里风霜。此刻被他稳稳递出,骨节泛白的指尖微微震颤,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碾碎心肺的恳求,字字轻得近乎卑微:
“务必……轻点。”
翟刑域伸手接过匕,没有半分拖沓,指尖摸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火机,幽蓝的火苗倏然窜起,跳跃在寂静的殿中。
冰冷的匕横置于火苗之上,明火细细灼烧刃身,高温一遍遍消毒除菌,火光映得翟刑域眉眼愈凝重沉厉。他一边静待刃身彻底灭菌,一边转头看向身侧失了所有锋芒的帝王,语气直白又残酷,不带半分安抚:
“先提前说好,情况紧急,来不及调配麻药。”
“她全程清醒无感是假的,清创动刀会剧痛刺骨,寻常人根本受不住。待会儿疼得挣扎抽搐,你务必稳稳摁住她,别让她乱动伤了肌理,前功尽弃。”
话音落,他垂眸望向怀中人死寂苍白的小脸,方才的凌厉尽数收敛,语气放得极柔,像哄孩童一般轻声安抚:“凝儿乖,别怕,哥救你。乖乖睡一觉,醒来所有苦楚就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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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夙朝俯身,小心翼翼将遍体鳞伤的少女紧紧拥在怀中,宽大温热的臂膀牢牢圈住她单薄的身子,掌心轻轻贴在她冰凉的后背,以自身体温竭力熨平她周身的寒凉。
心口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执念。
我的宝贝,再忍最后一次。
这一次醒来,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朕倾尽所有偏爱,护你无灾无难,再不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殿内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翟刑域取来干净剪刀,指尖利落沉稳,一点点轻轻剪开澹台凝霜早已破损不堪、黏连血痂的衣衫。
随着布料缓缓褪去,一身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痕彻底暴露在眼前。
深浅不一的鞭痕横贯脊背、腰腹,密密麻麻蔓延整片肌肤,旧的淤青紫黑溃烂,新的血痕鲜红狰狞,新旧伤层层叠加、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多处皮肉溃烂红肿,毒素淤积肌理,看得人心脏骤缩,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翟刑域眼底骤然覆满凛冽戾气,脸色沉得吓人。
立在一旁的顾修寒与祁司礼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沉甸甸的酸涩与惋惜。
两人深谙分寸,知晓此刻场景私密难堪,澹台凝霜已然受尽折辱,断然不能再让旁人窥探分毫尊严。无需多言,二人默契转身,轻步走到殿外,反手合上厚重殿门,静静伫立在御龙阁门前充当门神,隔绝所有宫人窥探、断绝一切外界声响。
殿内,只剩医者施救、爱人相守。
萧夙朝的目光一瞬不移落在怀中人满目疮痍的肌肤上,瞳孔骤然狠狠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被刺骨的冰凉与剧痛席卷。
他见过她鲜衣怒马、惊艳六界的模样,见过她眉眼娇媚、笑靥温柔的模样,见过她傲骨铮铮、肆意张扬的模样。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破败、惨烈、受尽磋磨的她。
“这么长的鞭痕……”
他嗓音剧烈颤,近乎破碎,眼底猩红密密麻麻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一道道狰狞伤痕绵长横贯,从肩胛直至腰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道。
他素来沉稳克制的心神彻底崩裂,心口密密麻麻的悔恨疯狂溃烂,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翟刑域拿起浸透消毒药液的纱布,轻轻擦拭过溃烂的伤口边缘,动作放得极轻,可眼底的怒火却愈炽盛,语气又冷又狠,字字带着滔天愤懑:
“这伤口创面,比我当初零基础初次临床实操,处理的重度创伤还要严重数倍。”
他侧头,冷冷睨着身旁失魂落魄、满眼崩溃的萧夙朝,毫不留情地厉声痛斥:
“萧夙朝,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人家小姑娘生来神骨尊贵、心怀大义,本该逍遥六界、岁岁无忧,硬生生被人伤成这副模样。”
“这哪里还是养在深宫、被人疼惜的皇贵妃?这分明是从炼狱死人堆里一次次爬回来、受尽酷刑折磨的重伤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