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熟悉又刻骨铭心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耳畔。
那是她记了十世、怨了十世、也疼了十世的脚步。
澹台凝霜唇瓣微抿,心头酸涩恨意翻涌,没什么情绪地冷冷哼了一声,音色虚弱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破碎感,藏着化不开的疏离与怨怼。
下一瞬,殿门被人快步推开。
萧夙朝颀长挺拔的身影疾步踏入御龙阁,风尘未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慌张与疼惜。
视线精准锁定榻上坐起的少女,见她面色惨白、气息不稳、眉眼含霜的模样,他心头狠狠一揪,快步走到床沿,俯身凝着她,嗓音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极致温柔的忐忑:
“醒了?”
“心口还难不难受?梦魇还怕不怕?”
刚从梦魇惊魂里挣脱的澹台凝霜,心口余悸未消,周身还裹着一层散不去的寒凉。
她懒懒倚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床头,脊背挺直,眉眼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气,褪去了昏睡时的脆弱无助,只剩满心积攒的寒凉与怨怼。
抬眸看向立在身前、满眼焦灼疼惜的男人,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嗓音虚弱沙哑,却字字带着刺骨的阴阳怪气,每一句都刻意拉开距离、戳人软肋:
“陛下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惦记我这个戴罪之人,当真是辛苦了。”
“您与其在我这儿受气、看我冷脸,倒不如回去批阅奏折、安稳坐镇后宫,好好宠您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那样顺遂体面、万事舒心,总比在我这儿自讨没趣要好得多,不是吗?”
字字疏离,句句讽刺。
是积怨十世的冷意,是九死一生后的寒心,是再也暖不回来的淡漠。
萧夙朝将她所有的冷言冷语尽数听入耳中,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却半分不恼、半分不反驳。
他像是全然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与赌气,敛去一身方才处置皇后的凛冽杀伐,眼底只剩独独予她的温柔迁就,嗓音低缓温润,耐心至极地轻声解释:
“朝堂政务自有朝臣分担,后宫琐事不值一提。”
“昨夜你手术凶险、性命垂危,朕一夜未离,守了你整整一宿。朕亲手为你熬了养胃清粥,清淡软糯,最适配你如今虚弱的脾胃。方才已经让李德全去后厨取了,等会儿喂你喝点垫垫身子。”
他字字诚恳,句句真心,褪去帝王所有锋芒,只剩一个满心赎罪、只想护她安好的普通人。
可澹台凝霜心底的寒冰早已层层冻结,哪里是三两句温柔就能融化。
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懒得再看他一眼,缄口沉默,不言不语,周身的低气压与疏离感愈浓重,摆明了不愿与他多说半句。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温柔乐音缓缓流淌,衬得这份僵持愈酸涩难言。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李德全躬身垂,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温热清粥走入殿中,瓷碗袅袅腾着淡淡的温热白雾,米香清淡温润,恰到好处。
他恭恭敬敬跪地抬手:“陛下,粥取来了,温度刚好温热不烫。”
萧夙朝微微颔,伸手稳稳接过白瓷粥碗。
他垂眸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软糯粥米,凑到唇边细细吹凉,又亲自抵在唇间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温和适口,绝无半点刺激肠胃的风险,这才放心。
随后他侧身坐于床沿,姿态放得极低极柔,褪去九五至尊的所有尊贵,眼里心里只剩身前这一个小心翼翼疼宠的小人。
他抬勺凑近澹台凝霜唇边,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带着极致的哄劝与迁就:
“乖,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身子刚好,禁不得半点饿乏。你若是喝完还有想吃的,无论甜软点心、温润药膳,朕亲自给你做,件件都依你。”
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数不尽的愧疚,还有失而复得后,小心翼翼的虔诚珍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心头积压的寒凉层层堆叠,澹台凝霜微微偏过头,眉眼间覆满倦怠与疏离,音色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她眸光淡淡扫过他手中的粥碗,连带着看他这个人都觉得碍眼,逐客的话说得干脆利落:“你出去吧。”
一旁的李德全见状心头焦灼,连忙躬身上前半步,小心翼翼替自家陛下辩解,字字句句皆是萧夙朝藏在细节里的万般偏爱:
“娘娘,您尝尝吧。这碗粥是陛下昨夜亲自守着灶台、一勺一勺慢火熬出来的,心意极诚。方才翟院长也亲自验过药性膳食,温和滋补、最是养您受损的身子,半点无害。”
他顿了顿,继续细细道来,将帝王极致的迁就与补偿一一铺展在她眼前:
“而且陛下早已下过明旨,往后您宫中所有吃穿用度、仪仗份例,尽数等同皇后规制,独享六宫最尊荣的体面。陛下知晓您素来偏爱明艳红妆、精致饰,特地吩咐尚宫局,把库房中所有您喜爱的珍宝玩意儿、胭脂细软、精巧摆件,尽数悉数搬至养心殿,专供娘娘一人所用。从今往后,您便常住养心殿,陛下日夜守着您、陪着您。”
字字皆是盛宠,句句皆是弥补。
可落在澹台凝霜耳中,只觉得满心荒芜,毫无暖意。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凉薄又轻渺,目光落向别处,语气轻飘飘淬着刺骨寒意:
“有劳李总管费心替他辩驳。”
“只是……我嫌他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