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砸进萧夙朝心底,砸得他心口骤然酸涩剧痛。
男人手中端着粥碗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所有的温柔宠溺瞬间染上慌乱与无措。他放低所有身段,褪去一身帝王威仪,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嗓音低哑又卑微,急急辩解讨好:
“凝儿,朕不脏的。”
他小心翼翼倾身靠近,目光缱绻虔诚,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朕干干净净,只心悦你一人。凝儿乖,让朕抱抱,好不好?”
这份小心翼翼的亲近,只让澹台凝霜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恨意瞬间炸开。
她眼底一凛,心头戾气翻涌,不等他靠近,骤然抬手!
“哐当——”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彻安静的寝殿。
温热的粥碗被她骤然挥落,直直摔落在地,白瓷碎裂成片,温热的粥浆泼洒一地,软糯米粒散落各处,将萧夙朝一夜的心血、小心翼翼的呵护,尽数砸得粉碎。
殿内瞬间死寂。
萧夙朝僵在原地,眼底温柔僵滞,只剩一片茫然的无措与难言的酸涩。
李德全心脏狠狠一跳,却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试图替陛下挽回几分:
“娘娘若是不信陛下的心意,大可亲自去看看殿中的衣柜。年前西域进贡的贡品里,还留着一双独一无二的蜀锦软履,质地细软、花色明艳,是陛下特意吩咐专人封存,单独为您留下的。”
“与那双锦履一同珍藏的,还有一套完整的宝蓝色织金宫装,针脚细密、金线流光,举国仅此一件。”
这话瞬间让澹台凝霜微微一怔。
她眸光微动,淡漠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下意识轻声反问:“宝蓝色的?”
萧夙朝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连忙应声,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与讨好:
“对。”
他一瞬不移凝着她的眉眼,轻声温柔解释:“朕记得你素来偏爱明艳张扬的颜色,红蓝最衬你的肤色容貌。当年见这套宫装华美无双,便第一时间让人封存珍藏,专门留给你,从未给旁人看过一眼。”
话音落下,澹台凝霜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套宝蓝织金宫装,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多年前初见贡品样式,她一眼便彻底动心,赖在萧夙朝怀中,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软糯撒娇、耍赖磨了整整一个月,日日缠着他想要这套独一无二的宫装。
那时的萧夙朝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腰身,眉眼温柔宠溺,字字许诺:等内务府赶制出与之相配的专属凤冠,便将宫装与凤冠一同送来,让她做这世间最明艳、最尊贵的人。
她为此满心期盼,日日等待,偶尔等得心急,还会闹小脾气、耍小性子,等着他温柔哄宠。
他也确实极尽温柔迁就,特意带她去库房亲眼看过未完工的凤冠与成套宫装。
那凤冠流光溢彩、珠翠环绕,那宫装华美绝伦、举世无双,是她年少时最心动的期盼。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当年满心欢喜的期盼,早已被岁月磋磨、伤痛耗尽,只剩满心疮痍。
良久,澹台凝霜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别扭的赌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怅然:
“凤冠做好了?”
萧夙朝连忙放软语气,轻声哄着:“还差最后几道工序。你若是喜欢,朕即刻让人先把宫装送来,凤冠连夜赶工,很快便能完工,尽数给你。”
谁知话音刚落,少女立马偏过头,眼底带着少年气的别扭与怨怼,冷冷哼了一声:
“不要了。”
“没完工的东西定然粗制滥造,肯定特别丑,我不喜欢丑东西。”
萧夙朝无奈又纵容,耐着性子轻声商量,姿态卑微至极:“先送来让你亲眼看看,好不好?若是看了依旧不喜欢,朕绝不勉强,直接赏给旁人。”
“不行。”
澹台凝霜瞬间抬眸,眼底骤然凝起一丝冷厉,语气强硬不容商量,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偏执:
“就算扔了、烧了、毁了,烂在库房里,也不许给皇后。”
“她不配碰我半点东西,不配拥有你给的半分偏爱。”
萧夙朝心头一软,所有酸涩无奈尽数化作纵容,立刻应声应下,字字温柔笃定:
“好。”
“听凝儿的。就算尽数销毁,也绝不便宜她分毫。”
他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李德全,语气干脆利落:“李德全,即刻带人去库房,把那套宝蓝织金宫装与蜀锦软履,尽数抬进养心殿来。”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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