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开罗城的黄昏有一种史诗般的沉静。
夕阳将整座城市镀成熔金色,圣墓教堂的穹顶、萨拉丁城堡的宣礼塔、犹太会堂的大卫之星,三种信仰的尖顶在同一片余晖中并立,汲沦谷的橄榄林在晚风中泛起银绿的波浪,远处传来寺庙悠长的唤拜声,与教堂晚祷的钟声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很美。
也很假。
就像为这场注定血溅满地的盟约,精心粉饰的太平。
在他身后,那张褪了色的真皮躺椅上,另一个年轻人正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松弛姿态瘫着。
他叫弗朗茨,或者圈子里的人更习惯叫他“公子”。
淡金色的卷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墨镜推到顶,露出那双永远带着三分困倦、七分无所谓的灰绿色眼睛。
他穿着神鹰联邦最常见的休闲卫衣,胸口印着某支过气摇滚乐队的ogo,下身是一条牛仔裤。
手里那杯沙果饮料已经喝到见底,吸管戳着冰块,出无意义的咔咔声。
若论扮相,他像个来开罗采风的学生,但他此刻坐着的这张躺椅,是帝国苏丹亲征耶路撒冷时坐过的御座。
“凯撒。”
他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你觉得咱们这出戏,能有几成胜算?”
“一成不到。”
“啧啧啧。”
弗朗茨夸张地仰起头,将最后一口饮料吸尽,冰块哗啦啦撞向杯底。
他把空杯子随手搁在旁边那尊拜占庭风格的大理石天使像底座上。
“一成?那和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注射还是电椅的差别。”
他伸了个懒腰,脊椎出一串清脆的爆响,像一尾在浅滩搁浅太久、忽然被潮水重新卷回海里的鱼。
“都怪安德烈。”
他语气懒洋洋的,却分明带着一丝怨念:“堂堂‘星际指挥官’,群体强化天花板,十二王级圣使的驾驭者,非要跑去和人单挑。”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单挑也就算了,你倒是打赢啊。打输了也不丢人,把那姓苏的血条磨掉一半再回家,也算咱们普斯顿的脸面没丢光,结果呢?他倒好,回去的干脆利落,留咱们在这儿给他擦屁股。
神鹰联邦西线直接崩了,五个州割让给那个六镇,现在联邦高层看我们普斯顿学生的眼神,就像看一群领了薪水不干活的雇佣兵。我在议会大楼里喝杯咖啡,都有门卫盯着我的杯子,生怕我往里面下毒。”
凯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落在那座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圣墓教堂穹顶上。
“一成已经很高了,这次是七校之间的相互试探,七所大学,至少七十名四阶以上的考生,将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陆续抵达开罗。”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都带着各自的任务。”
弗朗茨的懒散终于收敛了几分,开口问道:“神华那边的人会来吗?”
“会。”
凯撒的回答没有犹豫。
“行吧,那咱们那一成胜算,是赌他死在半路上,还是赌他临时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