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自叶隙间筛落,碎成千万点流动的银光,铺洒在交错的枝桠上,也勾勒出相拥而坐的两人轮廓。
相柳垂眸凝视着她,清冷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柔和,那双总是映着深海暗流的眸子,此刻只盛着她小小的倒影。
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几缕银丝,也撩起朝瑶颊畔几丝雪。
朝瑶忽地侧过脸,微微仰,眸光流转间,似有星子坠入她眼底。她怀中抱着的野花花束,与间戴着的藤蔓花环,正散着清冽又馥郁的芬芳,那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混合着山林夜露的气息,酿成一种令人微醺的甜。
她毫无预兆地,极轻、极缓地,侧身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少女的羞怯试探,亦非炽烈的索取,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深知后、极尽温柔的交付。
她的唇瓣柔软微凉,带着花蜜般的清甜,先是轻轻贴合,继而如蝶栖花蕊,细细描摹他唇形的轮廓。
这吻起初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他是易碎的琉璃,又或是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月光。
相柳的身躯有刹那的凝滞,被这突如其来的、全然纯粹的温柔所击中。他深海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融化,随即涌起比月色更浓的眷恋。
他未动,任由她主导这个吻,感受着她唇间的温存与细微的颤抖,那是卸下所有外壳与伪装后,最本真的依恋。
渐渐地,那温柔的触碰加深。朝瑶的呼吸拂过他鼻尖,与他的气息交融。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整个人的重量与信赖都交付于他怀中。
相柳终于回应,他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丝。
他的吻从最初的被动承受,转为带着克制力道的回应,不再是海妖的冰冷掠夺,而是月下潮汐的缓慢涌动,包容着她,引导着她,又将主导权温柔地还给她。
月光在他们交缠间流淌,像是倾泻的银河。树影在他们周身摇曳,婆娑如梦。花环上的夜露因这细微的动作而滚落,滴在相柳的手背,沁凉一点,旋即被他肌肤的温度蒸融。
她怀中的花束被挤在两人胸膛之间,馥郁的芬芳被挤压出来,愈浓烈,几乎将他们包裹,仿佛这山林间所有的生机与甜美,都凝聚在此刻,为他们作衬。
他吻得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品尝世间唯一的甘泉,又似沉溺在花月正春风的梦境。她全然敞开,将自己化作最柔软的花瓣,承接他所有的冷寂,又回馈以全部的温暖。
唇齿间的纠缠无急迫,只有无尽的缠绵与厮磨,每一次轻吮,每一次气息的交换,都诉说着无声的眷恋与无需言说的懂得。
两人在一起时,卸下所有身份,他们不再是搅动风云的大亚巫君与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命妖王,亦非背负着各自宿命与责任的强者。
他们只是月下树梢的一对爱侣,是褪去了所有光环与枷锁的、最本真的彼此。
尘世的纷扰、过往的硝烟、未来的莫测,都被隔绝在这片被月光与花香浸透的小小天地之外。
天地浩渺,时光悠长,此刻只剩下这一树、一月、两人,以及那交织的、温柔到令人心颤的呼吸与唇齿相依。
直到朝瑶微微有些气息不匀,才稍稍退开毫厘,额头轻抵着他的。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依旧交融,在清冷的夜空中氤氲开一小团白雾。她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映着月色与他,唇瓣因亲吻而嫣红润泽,唇角噙着一丝满足狡黠的笑意。
相柳亦睁开眼,深海般的眸子里漾开了柔和的涟漪,专注地锁着她,似乎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这月色、这花香、这温存,一同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指腹极轻地拭过她微湿的唇角,动作珍重,如同对待稀世奇珍。看着那鲜艳欲滴的朱唇,相柳那双刚刚漾开柔和的深海之眸,涟漪骤然转深,化为一片涌动的暗潮。
指尖拭过她唇角的珍重,在收回的瞬间,化作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的下颌。
浅尝即止??
这对相柳而言,从不是选项。温柔的触碰非是终点,而是引信,点燃了他蛰伏于冰冷克制之下、作为妖王的占有与渴望。
他复又低头,这一次的吻,不再仅是月光下的温存。而是带着海潮般的力道与不容置疑的深邃,重新攫取了她的气息。
不是掠夺,是一种宣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早已刻入骨血的亲近与眷恋。是压抑的情潮,终于得以释放的本能。
唇齿间的厮磨加深,带上了些许力道,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珍惜。他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清冷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炙热。
专注凝视她的眼眸深处,寒冰早已化为春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间花环微乱,眸中水光潋滟,只映着他一人。
夜风依旧,吹不凉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缱绻,逐渐升腾的暖意。花气依旧馥郁,却仿佛融入了更醇厚的气息。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肢,将人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流连于她染上月华的丝与微微泛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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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唯有相柳与他心中唯一的妻,在这无人窥见的月下枝头,耳鬓厮磨。
朝瑶全然沉浸在这场由她点燃、却被他主导的亲密中。在他怀里,她只是他的朝瑶,身心俱付,全心全意。
正如她在九凤身边时,眼中只盛得下那团炽烈的火焰一般;此刻在相柳怀中,她的世界里也只有这片深邃而温柔的海。她享受并深爱着这种全然投入的、唯一的此刻。
花香弥漫,月色正好。
真真是——
月为媒,花作证,山河皆醉,唯卿入梦。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个偷懒的好日子。
朝瑶斜倚在云端,白云凝做软垫,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南疆送来的、犹带露水的朱果,眼波流转间,已将这烟火最盛的长街景致尽收眼底。九凤前日北极天柜处置一桩妖族内务,掐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至于另一位……
她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心念微动,腕间一枚不起眼的深海玄玉微微烫。不多时,一道颀长身影便似从熙攘人群中凭空步出,闪现间便到了身边。来人一身靛蓝锦袍,面容俊美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手中折扇轻摇,不是防风邶又是谁?
“夫人今日好兴致,在这闹市云端做起了看客。”防风邶语带笑意,眸光扫过她手中朱果,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朝瑶坐起身,眼睛一亮:“宝邶,你来得正好!你看下面那卖料子的门口,那穿金戴银的胖老爷,正揪着个卖绣品的孤女不肯放呢,非说人家绣品以次充好,要扭送见官,实则是想强占那幅双面异色绣的梅雪争春图。”
防风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旋即浮起戏谑:“夫人是想路见不平,还是……又想找乐子了?”
“自然是路见不平,”朝瑶眨眨眼,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过嘛,直接出手多没意思。宝邶,你扮个路过仗义执言的富家公子如何?我去扮那孤女远方表姐,咱们给他演一出‘强龙巧压地头蛇’!”
若此刻是相柳多半是面无表情地弹指一道冰凌,让那胖老爷当众出个无关痛痒又记忆深刻的小丑,或者更干脆些,直接让那老爷夜里做几场倾家荡产的噩梦。干脆,利落,但少了些人间烟火的曲折趣味。
而防风邶,最擅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