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交加的目光中,身下裂清浊。清者不升,浊者不沉。头顶分阴阳,黑白只分明片刻,就混搅于一处,如污泥般混沌。
“大道之力?”洛湘瑶惊呼道“碎了……”
悬浮于头顶的黑白里,无数晶莹的法则碎片散落,像斑斑琉璃,又像被打翻的星河被凝固于将流未流之际。
因果的金线乱作一团,纠缠成无数死结,偶尔的搏动像垂死时的心脏。
“树叶在腐烂,又在新生……连时间都迷失了方向。”洛湘瑶睁开法眼,从碎片中见到骇人的奇景,惊声道。
那种源于根源的无序,足以让任何有智慧的生灵疯。
清浊二气不再弥合着旋转,此刻像污血一样淤积于一处。
正骇然间,远处的身下现出轮回。
轮回寸断,无数模糊的魂影在断口处徘徊,哭嚎,不顾一切地想去触摸断口。
这些魂影有些被吸入轮回不见,有些轰然溃散。
断口处的扭转搅结,又在溃散的神魂中凝结出新的魂魄,反复不断。
这里就是大道破碎死去之后,无可收拾的坟场。
“那场毁天灭地的激战,都是造了什么孽……”齐开阳喃喃道。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太过可怖。
天上地下一片混沌,混沌正张开巨口,准备毁灭一切,让所有生灵乃至山川木石都已绝望。
正绝望间,道光涨,佛光现,伦理生,汇聚成秩序重塑的威严轰鸣。
不知来自何处的庞然伟力,仿佛自虚无中生起,佛光镇住了大道的破碎,道光借机修补裂痕,伦理之音朝着轮回灌注。
片刻间,大道似恢复了规则,轮回又有了生机。
因果重现,魂灵转生。
正当齐开阳与洛湘瑶生起希望之时,前后约莫半个时辰,秩序轰然溃散。
道光隐没,佛光消失,伦理之音归于寂寂。
天道依然是斑斑裂痕,轮回依然如断裂的虹桥,一切重又混沌。
“什么样修为才可以做到?”洛湘瑶惊叹道“镇住天道破碎,我拼了性命不要或可支撑盏茶时分。修复大道……决计做不到。”
“或许是前代天庭的圣人们在一切即将不可收拾前,终于幡然醒悟,合力为之?”齐开阳尚不能体会这股力量的无边无际,对洛湘瑶大为羡慕,道“你一人之力就可以支撑盏茶?”
“你猜的有理!三清六御,五方五老,周天星斗,佛祖菩萨一齐出手,方能暂缓破碎的大道毁灭一切。”
“我也觉得我猜得很有道理,作孽……啊……”
感慨间两人同时出惊呼,一股巨力将两人粘住。
自入道陨窟以来,还是第一回稳住身形。
此时九天罡风消失,幽冥阴气大盛,周遭的一切都阴森森的。
头顶依然混沌,身下则喷出滚滚刺鼻的浓烟。
鬼哭之声大作,浓烟深处,约莫数万鬼魂正在条羊肠小道上行走,互相拥挤,互相推搡,不停有魂魄掉落两侧深不见底的山崖。
崖壁上不少掉落的魂魄挣扎,徒劳地抓着凸起的山石,妄图重回爬上小道。
“黄泉路?”齐开阳曾在十万大山进入一方破碎的鬼域,一切都有些熟悉。
“多半是了。这些孤魂野鬼是阳寿未尽而死,只能在此等待寿数?还是……地府已毁,无人接引,只能游荡在黄泉路上?”
粘住两人的巨力将他们向黄泉路上抓去。
两人各运法眼,齐开阳看不清,洛湘瑶看得明明白白,远处无数条虚无的巨大【手臂】正在空中乱抓,将掉落【道陨窟】的一切都抓向黄泉路。
将至黄泉路时,洛湘瑶挥剑斩断【手臂】,齐开阳居然更加举重若轻,像轻飘飘地,顺其自然地落下。
洛湘瑶好奇地打量他一番,道“慕圣尊的真元牵引一直到了这里?”
“是。”【钢索】到此拐了个弯,借着【手臂】的力道轻巧地降落在黄泉路上。
四周的游魂懵懵懂懂,只知沿路向前。
见天降二人,又闻着生人气息,哭嚎着向二人扑来,也不知道是要噬咬他们,还是为了什么?
齐开阳身上泛起金光,游魂如遇克星,忙不迭地逃窜,慌乱之中数个又掉下山崖。
“是你!是你!遭天谴的东西,你也来了这里,活该你永世不得生!”
闻声望去,正是先前对齐开阳为难的女仙,此刻她是游魂一缕。有修行在身,到此不像那些游魂,仍保留着意识认出齐开阳。
“我手下留情,你却要杀我。自作孽,还能怪我?”齐开阳哂笑,懒得搭理由她自生自灭,顺着黄泉路向前走去。
脚踏实地,虽是黄泉路,但对二人的修为而言,阴曹地府亦不可怕,反倒安心许多。
两人自入道陨窟以来,始终双手相握至今不放,齐开阳微觉异样。
照理脱离险境后该保持些距离,可美妇人的柔荑又香又软,捏在手心里彼此温暖,彼此抚慰,齐开阳颇觉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