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种子在圣人小腹间,经由先天之炁滋养生长,齐开阳目瞪口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孽镜台里映照出的画面如此漫长,长得让人焦心。洛湘瑶摇晃着齐开阳的臂膀,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我?”齐开阳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握紧的拳头几乎将掌骨捏碎。
大道不停地降下怒火,环绕着慕清梦的魂魄义无反顾地迎上。
这些魂魄意识清醒,凝而不散,哪一位生前不是大人物?若能转世新生,皆有肉身成圣之望。可他们一个接一个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珠泪从慕清梦紧闭的眼帘滑出,滚落在小腹上,将玉凰丹濡得尽湿。
“这些魂魄,一定都是慕圣尊师门同宗,他们在护着慕圣尊孕育玉凰丹。”洛湘瑶藕臂一紧,道“他们都魂飞魄散,再回不来了。”
齐开阳抹了把眼泪,轻声道“孕育……吗?”
“虽未入腹,与孕育何异?”
先天之炁从破碎的六道轮回中抽离,汇聚在慕清梦身周。
不知她使了什么道法,激流般的先天之炁经由她的玉体,像一池温泉,轻缓而温暖,团抱着玉凰丹,一点点地渗入其中。
大道天罚像愤怒的雷声怒吼,除此之外,别无声响。魂魄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迎向每一道天罚怒火。
慕清梦紧闭双目,将螓深深埋在藕臂与膝弯之间,似不敢去听每一下雷声怒吼。
无声的饮泣,是她无限的哀伤。
这样的孤寂与惨烈里,怀抱的玉凰丹就是她所有的寄托与希望。
看到这里,齐开阳紧了紧手掌。掌中的小手温软,湿润,洛湘瑶偎依的娇躯贴得更深,似在互相慰藉,又似想缓解少年的不安。
孽镜台中的画面周而复始,慕清梦缓缓地旋转,魂魄们沉默地迎向天罚。时间像是停滞,又像是过了数千年。
“道一真人?”一道魂魄深深看了慕清梦一眼,转向天罚。慷慨赴死,永远最是震撼人心,洛湘瑶泪满媚目。
“这位是?”
“你们中天池的高人,慕圣尊的师辈,与焚血门魔头力战而亡。”
“他们……都是中天池的前辈?”
“应当是的,有好些我能认得。”洛湘瑶偎依在少年肩头,闭目微侧螓,似不忍再看,又似满心的悲伤寻找依靠的港湾聊以慰藉,轻声道“我一直都很钦服他们,钦服你们中天池。生灵存续之源,智者长治久安之义,莫过于中天池。”
影影憧憧的魂魄,数千之多,感觉只一瞬就消失了小半。齐开阳时不时地全身颤抖,虎目怒睁,牙齿咬得唇上都是血迹。
“徒儿。”一道魂魄刚刚消失,另一道魂魄飘荡至慕清梦身侧。此刻离下一道天罚尚有余暇,这道魂魄淡淡的一声里,有千言万语。
“师尊!”慕清梦豁然抬头,一双春湖目里满是惊恐。
“快要永别了,为师再嘱咐你几句话。”魂魄宽和慈爱,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
“师尊,不要!”慕清梦似精疲力尽,只无力地低声呢喃。
“慕清梦。”魂魄的声音平淡,又有无上的威严,道“你忘了你身负的重责了吗?”
“我没有!”慕清梦嘶声,泪水泉涌般滚落。
“没有就好。”
“可是你们都不在了,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有的,傻孩子,有的。”魂魄居然悠然笑道“我们中天池传承至今,固有一代一代能人奇士将之扬光大之功。根,不在于能人奇士,在于为何能人奇士屡出不绝,源远流长。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孩子,任你凡入圣,终有化作云烟的一日,将中天池传承下去,能人奇士自会涌现,他日自会再放光明。记住了么?”
“弟子记住了。”
“很好,很好。”魂魄出爽朗的笑声,道“徒儿,你若是现在还不明白啊,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还有千年时光,你可以慢慢地想,总会想明白的。传承若不绝,中天池不绝!吾辈又有何憾。”
“呃!”齐开阳喉间嘣出声干涩的哑音,终于泪如雨下,软软坐倒嚎啕大哭道“我师尊常对我说的话,我师尊常对我说的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个坚强,勇敢的少年,在这一刻如此脆弱,哭得像个襁褓中的婴童。
洛湘瑶席地而坐,将齐开阳拥在臂弯。
这些魂魄美妇认识许多,当年的她还是稚气的少女,曾打心眼里敬之,重之。
三千年后看见敬重的前辈们结局如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但她知道齐开阳心底的悲伤与无尽的遗憾。
“弟子定当牢记。”
“凤栖烟不肯将此宝交给你吧?怎生得来的?”
“用了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慕清梦俏脸一红,垂目躲闪。
齐开阳还是第一次回见到师尊这般模样,羞涩,惭愧,还有几分懊恼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