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湘瑶不敢贸然上前,只因自己若上前相助被大道察觉,降下的天罚会更加可怖。
届时齐开阳身受的就不是他道生修为的天罚,而是自己天机修为的天罚。
“别过来!”齐开阳迎风而上,身受第二道天罚。如神雷加身,魂魄几被震散,难怪中天池前辈们的魂魄只挨得一击。
身体剧痛苦不堪言,但齐开阳惧意尽去,大喝一声,八九玄功展开,与天罚之力硬撼。
黑柱有弥天之力,齐开阳支撑片刻被击落在地。
这一击几乎将真元耗尽,少年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恶狠狠盯着天空,昂扬不屈,嘴角咧着讥嘲的笑意。
第三道天罚再落,将齐开阳连人带地罩在其中。
洛湘瑶睁开法眼,见少年身如倒翻的乌龟,五心向天勉力支撑着天罚的压迫。
绷紧的肌肉条条束束,几至爆开。
不等齐开阳喘一口气,第四道天罚又落,洛湘瑶再忍不住,剑鸣声起,莲开数瓣,将天罚拦腰斩断。
空中传来沉闷的声响,似暴怒的巨兽嘶吼。
洛湘瑶回望时,虚弱的齐开阳目瞪口呆。
“你……你干嘛……”齐开阳几乎要哭了出来,喃喃道“这下完蛋了……”
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三不五时就要挨罚。
平日里待自己无微不至的师尊与大姐,在此时不讲半点情面,半点都不轻饶。
在入梦里,身受种种雷光轰顶,一次次险死还生。
这是他最害怕的梦魇,经年累月,连害怕都已习惯。
天罚加身第一回,齐开阳就信心十足,怕而不惧。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在数不清的责罚里犹如家常便饭。
原来幼时的每一次入梦,都在承受天罚加身。
自幼的每一次责罚,都在对抗大道的怒火。
可洛湘瑶忽然闯了进来,齐开阳察觉身上泛起死意。
下一轮的天罚会是何等可怖,他不敢想象。
只知道有一回楚明琅同进入梦,还有柳霜绫误闯入梦,两回都身受数倍的苦楚,醒来后全不知是如何熬下来的。
这一次,是天机圣人洛湘瑶!
大道沉闷的嘶吼声一道接着一道,黑漆漆的空中风止云旋,像一个遮蔽天空的漩涡,深不见底。
洛湘瑶返身在齐开阳身边盘膝而坐,柔声道“撑住,你不能有事。”
齐开阳泪流满面,半是洛湘瑶不离不弃,足见品格与盛情。半是好心办了坏事,简直哭笑不得。
“我也不想啊……”
少年有苦无处诉的哀嚎声中,洛湘瑶身周泛起圣辉,与金光融于一处。
她胸口罗衫自解,露出半片白嫩乳肤,心口一朵冰蓝色的剑魄熠熠生辉。
在道陨窟无尽的黑暗中,在大道的怒火之下,金蓝两色光芒如此微弱,如深山黑夜中的一点烛火,聊胜于无。
大道的嘶吼声停止,第五道天罚终在无声中落下,齐开阳虎目猛睁。
这是一道他从未感受过的巨力,远胜于洛城危在旦夕之时。
甫一及身,莫说肉身神魂,连意识都已消散。
不能动弹,不知身在何处,不知生了什么。仅存的半点清明只是拼力运转真元,本能地求一线生机。
摇曳阁里的最后一点火光噗地熄灭,灯头一点火星冒出青烟。
洛芸茵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竟无人搀扶。
凤宿云哀叹一声,无力地闭上双目。
柳霜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伤心欲绝。
袅袅青烟,只会在火焰熄灭之后扬起。
青烟起,火焰熄,凤栖烟几成泥塑木雕,定住不动,忽闪的目光看着灯头。
青烟既在,犹有复燃可能。
可青烟越来越淡,越来越稀,待青烟彻底消失,再无复燃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