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张桌子坐满了人,门口还站着几个等座的。和平在灶边炒菜,嘉禾在旁边看着。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建国在柜台后拨算盘。
一切和往常一样。
可又不太一样。
和平炒菜的时候,比从前更稳了。火候把握得刚刚好,颠勺的时候,菜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稳稳当当落回锅里。
他想起在巴黎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评委的表情,想起那个老厨师说的话。
他忽然明白,他爸为什么带他去。
不是让他打下手。
是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是让他看看,沈家的菜,能走多远。
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搁在盘子里。
春梅端起来,送到客人面前。
客人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
和平站在灶前,听见那个声音。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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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和平把锅刷干净,把案板擦干净,把地扫干净。然后他走到院里,在那棵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枣树枝桠间。枣子比白天看得更清楚,青青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他爸说过的话:店不在大,在深。
他想起他奶奶说过的话: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
他想起他姑爷爷说过的话: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他想起那个法国老厨师说的话:我父亲开的,我接了四十年。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巴黎那晚,他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
那时候他没问,他爸在想什么。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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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想的,和此刻他想的一样。
这个店。
这个家。
这棵枣树。
这些传下来的菜。
他转身,走进灶间。
他爸还坐在那儿,对着那口锅。
他走过去,在他爸旁边坐下。
“爸。”
“嗯。”
“我懂了。”
嘉禾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儿子脸上。二十二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睛还是亮亮的。
“懂什么了?”
和平说:“懂您为什么不让我开分店。”
嘉禾没说话。
和平继续说:“您不是不想做大。您是怕做大了,根就浅了。”
他看着那口锅。
“这口锅,用了二十多年。锅底磨下去一指深,可炒出来的菜,一天比一天好。”
他又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那棵树,长了八十五年。每年都结果,结得一年比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