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还有些调皮的画了一个笑脸。
这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写完字,总会在左下角画上一个笑脸。
甄儿指尖抚过信尾那个稚嫩又熟悉的笑脸,指腹微微颤,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砸在宣纸之上,晕开了墨迹里的温度。
这个笑脸,是岩伯教他写字时留下的习惯,无论多么严肃的军令、多么沉重的嘱托,最后总会添上这么一笔,像是寒冬里的一点暖火,陪着他从懵懂少年长成了山卫最锋利的刃。
可如今,这最后一笔暖意,也成了永别。
他将信紧紧攥在胸口,像是要把师父最后的温度揉进骨血里。
岩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所谓归隐山林,从来都是一场以命为棋的死局。
他用自己的死,洗清甄儿所有的嫌疑,让虞江彻底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将山卫大权全数交出。
这是老谋深算的帝王心术,更是一位师父,用性命为徒儿铺就的、唯一能护主守疆的生路。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甄儿缓缓站起身,抬手将岩伯微睁的眼眸轻轻合上。
他没有再出一声哽咽,山卫的脊梁,从被师父扶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能弯。
片刻之后,甄儿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留窗外一丝月光,轻轻覆在岩伯安详的面容上。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合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师父长眠。
门外,两名岩伯提前安排好的忠心暗卫早已等候,见甄儿出来,单膝跪地,眼底满是悲戚却一言不。
“按师父遗愿,连夜将师父遗体送回山卫祖祠,以最高礼制入殓。”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让兄弟们轮流守灵,大王可能会来吊唁。”
“遵命!”
两道黑影应声而动,悄无声息地抬走了岩伯的尸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甄儿独自立在廊下,夜风刺骨,却吹不散他眼里的温热。
师父用命换来了他的立足之地,他不能输,更不能辜负。
当自己将师父离世的消息禀报给虞江时,虞江突然陷入了深思。
王宫大殿内,虞江把玩着手中的山卫令牌与暗线名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岩伯一走,甄儿无依无靠,便只能死死依附于她,这山卫、这南疆暗线,终究还是牢牢握在了她的手心。
“甄儿接旨,本王今日便将山卫令牌、暗卫名册全数交于你。从今往后,山卫上下,皆由你一人统领。”
甄儿单膝跪地,双手平举过头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臣,领旨。”
指尖触到冰凉令牌的刹那,他分明感受到那上面还残留着虞江指尖的温度,也感受到了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恭顺。
虞江看着他俯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少年失了唯一倚仗,除了效忠自己,再无他路。
他缓步走下台阶,亲手将令牌与名册按在他掌心,语气温厚:“岩伯忠勇,本王甚为痛惜。往后山卫重任系于你一身,莫要辜负了他,也莫要辜负了本王。”
“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