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廷璋,临了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爹?”
喻长久手掌发出最後的一丝力气,将上半身撑得更高了,期待着他唤出那个他等待多年的称呼。
顾廷璋哭着道:“我如果叫你爹了,你能不能不要死……”
喻长久鼻头一酸。
他没想到顾廷璋会有这样的反应,想用一个称呼换他安然无恙,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爹……我叫你爹……”
喻长久终于听到了这一声爹,他带着淡淡的笑,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爹!”
顾廷璋无论叫多少遍的爹,都无法换喻长久醒来。
顾廷璋哭的惨烈,丝毫没注意到又从同样的地方射过来一发子弹。
梨花虽然不够敏锐,不过也是巧了,她都不用扭头,就能恰好看到枪口。
梨花几乎是没有思考,下意识地朝顾廷璋扑过去,一开始顾廷璋本能地厌恶她,不明白她为什麽朝着自己扑,可是下一秒他发现了不对劲。
梨花怪怪的。
又是一声枪响。
原来那个亡命之徒还没离开,用喻长久的死引诱他留下来,然後再想将他一网打尽,真是欺人太甚。
梨花实在没力气说话了,顺势倒在地上,顾廷璋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她似乎也受伤了。
他手握成拳头,想即刻追上那个人,可梨花也受伤了,他不能就这麽有。
他见梨花想要说话,就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梨花,你要说什麽。”
相比喻长久的死,梨花的死显然让他没那麽激动。
“廷璋……我就是想看看你,我有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你又不来找我。”
最後一句话的语气有些怨他的意思。
“自从你成婚之後,就没主动来找过我了,你这负心的男人,说抽身就抽身,比我一个混迹风月多年的舞女都绝情,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绝情的男人吗。”
梨花在自己心里回答道:没有,谁能有顾廷璋绝情。
“你瞧,我都为你死了,你都无动于衷。”
顾廷璋不是无动于衷,他是懵了,不知道该做什麽,该说什麽,那枚子弹正中梨花的後背,他无论做什麽,她都活不成,既然这样,就不要再说一些让梨花误会的话了,省得打扰她的黄泉路。
死亡就是这麽措不及防,不必像登台演唱那样,先排练几遍,再弄好氛围和灯光,死亡就是死亡,毫无准备,没有排练。
“廷璋,其实……我见你的第一面,就有点喜欢你了,我当时有些青涩,可是我没见过这麽腼腆的男人,我当时就想啊,这麽纯真的男孩子,可万不要在这里沉沦下去。”
“可那时我已经是个风尘女了,不敢吐露心声,後来……我就更不敢了,因为我越陷越深,同时,也看着你越陷越深,我当时其实还挺开心的,就想着要是能一辈子陪着你一起堕落下去也挺好,至少不孤单,可是……”
“可是一切都不如我所愿,你遇到了方琬音,我却没有遇到救我出囹圄的男人,你比我幸运。”
“其实,我当时还挺不甘心的,就想着,凭什麽你那麽好命,可以遇到一个像方琬音那样的女人,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而我要继续在百乐门那样的地方蹉跎,上天实在太不公。”
男人堕落,可以被一个女人拯救,那麽女人呢?
女人一旦堕落,可有一个男人会来拯救她?没有,他们只会嘲笑她,然後再将她踩的更低些。
“甚至于当时我根本分不清,对你到底是爱还是嫉妒。”
“所以,出于对你的嫉妒,我後面也干了一些蠢事,不过应该不是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吧,要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顾廷璋平静回她:“我跟琬音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她是肯定要离开的,要不然,她留在这里,我没有办法保护她。”
梨花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向我显示你有多麽多麽爱她,你这个男人真是的,不过我也没那麽小气,谁叫她是你老婆呢。”
想了想,她又改口了:“曾经是。”
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顾廷璋与方琬音已经离婚了,报纸上那麽几个大字,只要不是不识字的人都看得到。
背地里许多男人都嘲笑过顾廷璋,被自己妻子登报离婚,他的自尊心就这样被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这里,梨花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开心于顾廷璋终于跟她一样是孤家寡人了;难过于,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梨花觉得,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老婆的人生是失败的,说明没有女人愿意跟他,无论他有多位高权重,就像女人不能嫁不出去一样。
梨花曾经在心里像一个胜利者一样嘲笑过他,嘲笑过後,她又有些难过,她不断问自己,看着顾廷璋狼狈她就真的能获得开心吗。
本来一开始,她只是希望顾廷璋会幸福,即便娶的人不是她。
“廷璋,对不起,我曾经被嫉妒迷惑了双眼,所以做了一些不利于你幸福生活的事,我不是嫉妒方琬音,是而是嫉妒你,嫉妒你就这样获得了圆满的生活,可如今,我却希望你可以再圆满一些。”
“所以为了弥补你,我选择为你挡下这一枪,你可能觉得我是疯了,可我觉得只有这麽做才能让自己更有价值。”
梨花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她这回应该是真的不行了。
子弹没有打中她的心脏,让她能撑这麽久,可是也只有这麽久而已。
“我之前当歌女舞女的时候,觉得我还是有价值的,至少能让台下的那些男人们获得开心,可只有那样的价值还不够,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记得我,听完了歌,就忘的一干二净,一个比一个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