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得很,暂时还没松口。”乔楚生道,“我让人把他关了禁闭,断了水粮,看他能撑多久。”
修摇摇头道:“这样不好,时间拖延有点久,背後的人恐怕会把他们手中活着的孩子灭口。
等会我随你走一趟,我有法子让他吐露真言。
至于那些孩子……”
李莲花接话:“这些孩子也确实可怜,不如我们收养他们吧!”
路垚猛地擡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言喻的亮:“知节哥,你说真的?”
李莲花放下报纸,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笑意温和却坚定:“自然是真的。我们这庄园里有大片空地,正好缺几个孩子添些生气。再说,有阿九他们看着,总比在孤儿院让人放心。”
修正也颔首:“听知节的,结案後,你们把孩子直接送过来吧!至于後续,等找到更多孩子,也直接送到我们这里来吧!。”
路垚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眼眶有些发热,他梗了梗脖子,笑道:“还是大哥和知节哥好。”
乔楚生也松了口气,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那就多谢二位了。”
“谢什麽。”修摆了摆手,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事不宜迟,先去会会那位约翰先生吧。”
夜色如墨,巡捕房的禁闭室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约翰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西装皱得像团抹布,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耳上,喉咙干燥,每吞咽一下如同咽刀子一样难受。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夜露寒气的风灌了进来。
约翰猛地擡头,看到逆光站着的修正和李莲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梗起脖子,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我要见领事馆的人!你们无权这样对我!”
修正没理会他的叫嚣,只缓步走到禁闭室中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身後的阿九递上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阴影,照亮约翰脸上的狼狈。
“约翰先生,”修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着我的眼睛。”
约翰缓缓擡起脖子,双眼如同被控制了一样直直勾盯着修的双眼。
修略带命令的语气质问:“被你带走的孩子都送到了哪里?实验室在哪里?”
约翰的眼神在灯光下涣散了一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在……在租界外的废弃工厂……码头往南走三里地,红砖墙带铁栅栏的那个……”
他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僵硬,“孩子们……一部分被送去做药物试验,一部分长得好看的……卖给了有特殊癖好的洋人和官员……”
李莲花站在一旁,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们总共卖了多少孩子?买孩子的洋人和官员分别是谁?”
约翰的喉结机械地滚动着,涣散的眼神里映出马灯昏黄的光,声音断断续续如生锈的齿轮转动:“从去年开春到现在……总共四十三……不,四十五个……”
他忽然剧烈挣扎了一下,铁链在铁椅上撞出刺耳的响,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怕,随即又被更深的混沌吞噬:“买主……有公共租界的税务官皮埃尔,他喜爱七岁以下的漂亮清秀女童……,
还有法租界的洋行老板汉斯,他要俊美男孩,说是训练成玩物……”
“实验室负责人是谁?”李莲花说话语气陡然加重,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约翰的头无意识地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是……是一个叫怀特的医生……。
他以前在国外的医学院待过,後来洋人重金挖来,跟我们合作……听人说……他在研究能让人‘永葆青春’的药,需要……需要孩子身体和精血做实验……”
修的指尖在掌心轻轻叩着,马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投下沉沉的影:“怀特现在在哪?”
约翰的眼神彻底失去焦距,嘴唇翕动着,吐出的字句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他去了实验室,听说要处理一批‘失败品’……”
“失败品是什麽?”路垚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抵着冰冷的门框,几乎要嵌进去。
约翰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吞咽玻璃碴,声音里透着股非人的麻木:“就是……实验死了的孩子……都整成……标本……”
路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指尖抵着门框的力道骤然加大,木头被按出深深的凹痕。
他猛地转身,看向乔楚生,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楚生!咱们现在出发去废弃工厂!”
乔楚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先冷静点!不要着急,我立马集合人手,必须一次性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