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民国奇探101
第二天一早,路垚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跟着乔楚生往老宅去。
白幼宁本想跟着凑热闹,被路垚以“去买镇上最好吃的糖糕”为由支开了。
老宅的朱漆大门透着股沉甸甸的威严,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里闪着暗哑的光。门房见是路垚,忙不叠地往里通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细碎的响。
正厅里,路老爷穿着藏青色长衫,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串油亮的核桃,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
路垚刚迈进门槛,就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後背瞬间冒了层薄汗。
“爹。”他硬着头皮喊了声,指尖紧张地绞着袖口。
乔楚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伯父。”
路老爷没看乔楚生,视线仍锁在路垚身上,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不是翅膀硬了,不回来了吗?怎麽又跑回海宁了?”
路垚被问得脖子一缩,正想找个由头搪塞,乔楚生却往前半步,坦然迎上路老爷的目光:“伯父,我们是来……正式拜访您。”
路老爷这才擡眼看向乔楚生,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挺直的肩背到沉稳的眼神,末了落在两人下意识靠近的姿态上,手里的核桃猛地一顿:“正式拜访?我不需要你们的拜见。”
路垚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辩解,乔楚生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依旧平静:“伯父,我知道您对我和三土的事有看法。
但我们今天来,只是想告诉您,我们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三土性子跳脱,却重情义。
跟他在一起,我从没让他受委屈,我会一辈子护他周全的。
这次来海宁,一是避祸,二是想让您知道,我会对他好,不是一时兴起,是往後馀生。”
路老爷手里的核桃“咔嗒”一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凶狠盯着乔楚生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护他周全?你一个巡捕,自身都难保,还想护着他?
你要是真能护得了他还用得着来海宁避难吗?
可知我路家在海宁的名声,容不得这样的事败坏?”
“爹!”
路垚急了,往前一步挡在乔楚生身前,“您怎麽能这麽说?楚生为了我,连上海的安稳日子都不要了,他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最清楚!”
“你清楚?”
路老爷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你清楚什麽?你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之後,外面的人会怎麽嚼舌根?
我路家百年名声不能让你砸了,路家容不下一个黑帮出身的人。”
乔楚生从路垚身後走出,目光平静地迎上路老爷的怒火:“伯父,我曾是黑帮出身,这点我不否认,但我现在已经脱离帮派。”
乔楚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土选择我,不是因为我的过去,而是因为我们共历生死,彼此信任。
您在意路家名声,我懂,但名声若要以牺牲孩子的幸福为代价,这样的名声,又有何意义?”
路老爷被问得一噎,攥着核桃的手指关节泛白,喉间发出一声冷哼:“伶牙俐齿!我看你是把三土哄得团团转!”
他猛地站起身,长衫下摆扫过太师椅的扶手,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把话撂在这,想让我认你这个‘女婿’,除非我闭了眼!”
“爹!”路垚急得眼眶发红,攥着乔楚生的手腕就往外走,“您不讲理!我们走!”
乔楚生却反手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擡眼看向路老爷,目光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韧劲:“伯父,我知道您一时难以接受。但我和三土不会放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路老爷面前:“这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路老爷瞥了眼锦盒,冷哼一声别开脸,显然没打算接。
乔楚生也不勉强,将锦盒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拉着路垚的手离开了。
两人走出老宅,青石板路上的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路垚还在气头上,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指尖攥得发白:“我爹太过分了!什麽年代了还讲这些老规矩,他根本就不懂我们……”
乔楚生放慢脚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别气了。他是你爹,总归是为你好,只是方式犟了点。”
“为我好就该尊重我的选择!”
路垚转过身,眼眶还红着,“他连你是谁都没弄清楚,就一口咬定你是黑帮丶会毁了路家名声,这叫为我好?”
乔楚生低头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从前混码头丶入帮派,手上确实沾过不干净的东西,他担心你受委屈,是应该的。”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路垚急道,“你现在是巡捕,是为了正义连命都敢拼的人,他怎麽就看不到?”
“慢慢来。”
乔楚生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他是长辈,总有软化的时候。再说,我们还小,有的是时间等他同意,相信他总会接受我们的。”
路垚看着他眼底的温和,心头的火气渐渐消了,却还是嘟囔:“可是……”
“那我们就多来几趟,磨到他认为止。”
乔楚生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乔楚生认定的人,认定的事,还从没半途而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