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换好官服,大约是正要去衙门。
两人在门槛处打了个照面,距离不过三尺。
白静婉侧身让开半步,垂眸敛衽:“侯爷。”
顾偃开看着她。
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褙子,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素净淡雅。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她掀了盖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说:
“你我之间,无恩、无情、无夫妻之实。”
那时他觉得荒谬、恼怒、不可理喻。
此刻再看她,竟觉出几分……
他不知该用什么词。
“昨日赏花宴,”他开口,“听说你办得不错。”
白静婉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垂下。
“份内之事。”
她答得简短,没有邀功,也没有自谦,只是陈述事实。
然后便不再说话。
顾偃开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
她就像一潭静水,他投进一颗石子,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你……”他顿了顿,“有什么想要的?”
白静婉微微抬眸。
“侯爷何出此言?”
顾偃开自己也不知道何出此言。
他只是……只是觉得该说点什么。
成亲快一个月,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从不来打扰他,也从不像其他内宅妇人那样,用各种由头请他过去。
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她把他当成一个住在同一座宅子里的陌生人。
顾偃开从前厌恶那些在内宅纠缠不休的妇人,如今遇着这个彻底不纠缠的,却又……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侯爷若无吩咐,我先告退了。”白静婉福了福身,从他身侧走过。
裙裾轻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香。
不是脂粉的浓香,是清冷的草木气息,像雨后初霁。
顾偃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穿过长廊,折入月洞门,消失不见。
晨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悬着的鸟笼微微摇晃。
他忽然想起,这门亲事定下时,母亲曾说过的话:
“商贾女,眼皮子浅,过门后少不得要闹腾。你是侯爷,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冷着她便是。”
他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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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是冷着了。
冷到她见了他,像见了廊柱、见了影壁。
冷到他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眼里也没有半分波澜。
顾偃开站了许久,直到长随小心翼翼上前:
“侯爷,该去衙门了。”
他回过神,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赏花宴后,府里风向微妙地变了些。
下人们私下议论,新夫人虽不得侯爷宠爱,办事倒是个利落的。那日宴席上那么多贵眷,她迎来送往,竟没出半点差错。便是挑剔如郑老夫人,走时也夸了几句“好茶”“好教养”。
这些话传到顾老夫人耳中,她没说什么,只是拨弄念珠的手慢了些。
传到小秦氏耳中,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那几日,她称病没有去正院请安。
白静婉照常每日晨昏定省,照常料理院中事务,照常每隔日差人往蒹葭院送东西——有时是新得的茶叶,有时是扬州老宅送来的时新果子,有时是几匹颜色素净的料子。
每次都不贵重,却都是恰恰好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