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种下的是痴心、软弱、轻信,于是得了背叛、遗弃、惨死。
这一世,她要种下别的。
然后等着,看那果子会结出什么。
——
丧期将尽时,顾偃开又病了一场。
这回不是风寒,是旧疾。他年轻时随父出征,在漠北冻坏了膝盖,每到暑湿时节便作。今年操持丧事,连日劳累,竟比往年更重几分。
太夫人让人来请白静婉。
“侯爷病着,你是正妻,该去侍疾。”太夫人倚在榻上,拨弄念珠,语气淡淡的,“莫让人说侯府没有规矩。”
白静婉应了。
她去时,顾偃开正靠在床头,膝上盖着薄衾,手里拿着一卷书。
见她进来,他明显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白静婉在床边绣墩坐下,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
“太夫人命我来侍疾。”
她答得坦然,并无半分羞怯,也无半分勉强。
仿佛只是领一份差事。
顾偃开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她将药碗递到他手边,便垂眸坐着,不再开口。
窗外蝉声聒噪,屋内静得只闻药匙轻碰碗壁的细响。
他将那碗苦药一口一口饮尽。
她接过空碗,放在小几上。
“侯爷好生歇息。”她起身,“我晚些再来。”
她走后,顾偃开独自对着那扇半掩的窗,了很久的呆。
——
那几日,她每日都来。
清晨一回,黄昏一回。
不多待,也不多话。
他来,她便奉药;他不来,她便坐在窗边,就着日光看书。他有时看过去,只看见她低垂的侧脸,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有一回,他忽然开口:
“你……从前在扬州时,也这样静么?”
白静婉从书卷中抬眸。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顿了顿,方答:
“从前在家时,话多些。”
顾偃开等着她往下说。
她却不再说了。
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他等了许久,终究没有再问。
——
丧期最后一日,又是雨。
白静婉立在廊下,看着檐角的水线,站了很久。
春桃抱着斗篷,终究没忍住:
“夫人,您在想什么?”
白静婉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