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余岁的人了,却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年。他有过原配,有过子嗣,床笫之事于他并不陌生。
可此刻站在这女子面前,他竟像头一回经历这些的少年人——忐忑,局促,生怕唐突,生怕冒犯,更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勉强。
“你……”他顿了顿,“若不愿,不必勉强。”
白静婉抬眸看他。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唇角抿成一条线。那是他惯常的神情,冷硬、疏离、拒人千里。
可今夜,那冷硬之下,分明有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她忽然想笑。
前世她盼了两年,卑微地、小心翼翼地盼着,盼他能看她一眼,盼他能施舍半分温情。
他给过她吗?
没有。
他给她的,只有冷漠、无视、轻慢。
如今她不要了,他反倒来问她“愿不愿意”。
多可笑。
可她没有笑。
她只是垂下眼,将腕上一只白玉镯褪下,放在枕边。
“侯爷。”她说,“你我成亲四月,你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
顾偃开脸色微白。
“今夜你来,”她继续说,“是为你自己,还是为我?”
他答不出。
是为他自己么?
是。
四个月来,他看着她在侯府里一步一步站稳脚跟。她办事利落,礼数周全,将主母之责担得稳稳当当。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连太夫人那样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她半分错处。
他以为这样很好。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彼此相安无事。
可他错了。
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她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会留意她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间簪了什么花。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竟会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今夜她让人来请他,他放下一切便来了。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来。
“是为我自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涩,“我想来。”
白静婉看了他良久。
久到他以为她又要说“侯爷请回”。
她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抬手,拔下间那支白玉兰簪。
青丝如瀑,垂落满肩。
烛光在她眉眼间流转,照出一片温润的柔光。
“夜深了。”她说,“侯爷早些安置罢。”
——
那夜,他宿在她院中。
没有风月,也无旖旎。
她只是将床榻内侧让给他,自己在外侧和衣躺下,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他却睁着眼,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