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四个孩子。
大秦氏生廷煜时,他守在产房外,从黄昏等到天明。产婆出来报喜时,他冲进去,看见妻子苍白的脸和皱巴巴的婴孩,第一次尝到为人父的滋味。
后来大秦氏又怀过两次,都没能保住。
再后来,她死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做父亲了。
如今——
他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怀着他的孩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静默的兰。
没有邀功,没有示弱,甚至没有喜色。
只是告诉他这件事。
仿佛只是禀报一桩公事。
他忽然有些心慌。
“你……高不高兴?”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她看着他。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纱。
“侯爷,”她说,“这是顾家的子嗣,自然是喜事。”
不是她高不高兴。
是顾家的子嗣。
他喉咙紧。
“那你呢?”他问,“你高兴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蝉声忽然歇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良久。
“我会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她说。
没有答他。
他没有再追问。
他怕听到那个答案。
——
消息传开,阖府震动。
太夫人头一个遣人来问,得了准信,半晌没言语。末了,只道:“既是侯爷的骨肉,好生养着便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二房那边反应快些。王氏当日下午便过来贺喜,带了一盒补品、两匹细布,言笑晏晏,满口“大嫂好福气”。白静婉谢过,让春桃收了礼,又回赠了几色扬州新到的点心。
王氏坐了坐,识趣地告辞。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廊下静悄悄的,白静婉仍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
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氏收回目光,心中暗忖:这位新夫人,当真沉得住气。
——
小秦氏来得晚些。
黄昏时分,她独自来了。
仍穿着那身素净的莲青色褙子,间簪一朵绢制白兰,眉目低垂,温驯如常。
“听说姐姐有喜了,”她轻声道,“我来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