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鼓起勇气:“想让侯爷知道,您待他……”
“不必了。”白静婉打断她,声音平静,“他不必知道。”
春桃噤声。
她不明白。
夫人分明是盼过的。那对烧掉的鸳鸯帕子,她亲眼看着火舌一寸寸吞没那些密密匝匝的针脚。夫人烧帕子时,手在抖,却一声不吭。
可如今侯爷来了,愿意亲近了,夫人反倒……
她不敢问。
只是心里隐隐替夫人委屈。
白静婉没有解释。
她只是将间的白玉兰簪拔下,搁在妆奁里。
簪子落进匣中,出一声清响。
那响声很轻。
像她曾经的那些期盼,落进深不见底的井里。
连回音都没有。
——
七月初,太夫人病了。
起初只是暑热不食,后来添了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请了太医来看,说是节气病,将养些时日便好。可太夫人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原本还能在院中走走,如今连床都起不来了。
顾偃开每日晨昏定省,白静婉也随侍在侧。
太夫人待她仍是不冷不热,只是有几次,白静婉奉药时,她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像是有话要说。
却终究没有开口。
这日黄昏,白静婉照例去正院侍疾。
太夫人刚喝完药,靠在床头,面色灰败。她挥退了下人,只留白静婉在屋内。
“你坐。”太夫人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白静婉依言坐下。
太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白静婉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忽然说:
“你恨不恨我?”
白静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她沉默片刻。
“不恨。”她答。
太夫人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有些凄凉。
“是不必恨。”她说,“我不过是顾家的一枚棋子,年轻时替老侯爷生儿育女,老了替这个家撑着面子。你恨我做什么?我又做不了谁的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八十八万两亏空,是上任侯爷——偃开的父亲——留下的烂账。他死后,债主上门,宗人府问责,顾家眼看就要败了。全族商议了三个月,最后想出的法子,就是求娶白家女。”
她看着白静婉。
“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白静婉没有说话。
“你不惊讶?”太夫人问。
“不惊讶。”白静婉答,“儿媳猜到了。”
太夫人怔了怔,随即苦笑。
“你倒是个聪明的。”她叹息,“比你婆婆聪明,比我聪明,也比偃开那孩子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