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不再劝。
灵堂里,他们各跪一边,中间隔着满室白幔、满炉青烟。
他偶尔抬头,透过重重纱帷,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跪得很直,脊背挺成一条线。丧服宽大,却掩不住日渐隆起的小腹。
他忽然想走过去。
想问她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
出殡那日,落了细雨。
灵柩抬出府门时,顾偃开跪在最前面,重重磕下头去。
他身后,是顾氏全族。
再后面,是白静婉。
她跪在湿冷的石板地上,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春桃。
雨水顺着她的额滴落,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灵柩缓缓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忽然想起太夫人最后那句话:
“只盼这孩子往后,别像他父亲,活成个不会笑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那里很安静。
孩子还不会动,只是静静地睡着。
她将手覆上去。
隔着衣料,隔着肚皮,隔着尚未长成的血肉。
她在心里说:
孩子,母亲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你父亲走不出的那些愧疚,那些枷锁,那些活埋了他的东西——
你不会走进去。
母亲替你斩断。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
——
太夫人入土为安后,侯府的日子慢慢恢复平静。
秋意一天浓似一天,园中的桂花开了满树,甜香萦绕不散。
白静婉的肚子也一日一日隆起来。
她如今不太出门了。每日只在院中走走,看看书,写写字,偶尔与春桃夏荷说些闲话。
日子过得慢,却安稳。
这日黄昏,她正倚在榻上养神,春桃进来禀报:
“夫人,侯爷来了。”
她睁开眼。
顾偃开已经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难得有这般不请自来的时候。
春桃识趣地退下,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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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偃开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碟点心。
是桂花糕。
新蒸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
“今日衙门里得了些新采的桂花,”他说,“让人做了糕点,送些来给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