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下。
像在唤她。
白氏怀胎五月时,顾廷煜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秋凉乍起,这孩子夜里踢了被子,早起便有些热。管事妈妈报了正院,白氏让春桃去请府医,又让夏荷将自己院里收着的几支老山参送过去。
春桃不解:“夫人,您怀着身子,犯不着为那边的事劳神……”
白氏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账册。
“一个孩子,病着无人管,死了算谁的?”
春桃不敢再问。
顾廷煜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府医开了三剂药,过汗,热便退了。只是人还虚着,卧床静养。
白氏隔日去看他。
她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春桃。进门时,那孩子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只旧荷包,听见脚步声,慌忙往枕下藏。
白氏只当没看见。
她在床边坐下,问管事妈妈:“这几日吃了什么?夜里还咳不咳?”
管事妈妈一一答了。
白氏点头,又交代了几句饮食忌口,起身要走。
顾廷煜忽然开口:“夫人。”
白氏停住。
那孩子低着头,攥着被角,声音细细的:
“多谢夫人送来的参。”
白氏看他。
七岁的孩子,瘦伶伶坐在大床里,像一只落单的幼雀。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他。每一次遇见,她都像做贼一样匆匆避开,怕他眼中那面镜子照出自己的罪孽。
后来她才知道,那罪孽是假的。她从未逼死谁的母亲。她只是顾家买来填窟窿的银子,恰好在他母亲死后进门。
可这个孩子不知道。
他这些年听到的是什么?是小秦氏日复一日的低泣、是“你母亲是被逼死的”、是“那商贾女夺了你父亲”、是“这府里没人真心疼你”。
他被当成一把刀,磨了七年。
刀锋还未开刃,却已刻满仇恨。
白氏看着他。
“那参不是我的。”她说,“是你祖母留给你的。”
顾廷煜抬起头。
白氏没有解释。她转身出了门。
廊下秋风清冷,吹动她披帛的穗子。
春桃小声道:“夫人,太夫人何时……”
“没有。”白氏道,“她没留。”
春桃愣住。
白氏没再说话。
太夫人临终塞给她的那只锦匣,她收在箱笼最深处。那里面是城南两间铺面、一些零碎饰,没有一样是给顾廷煜的。
太夫人至死,记挂的只有自己的亲孙子。
可那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脉,是顾偃开的嫡长子,是这座侯府名义上的未来主人。
他病了,没人告诉他祖母留了东西给他。
因为本就没有。
白氏走过月洞门,脚步顿了顿。
“下次老宅送东西来,”她说,“挑两匹松江细布,给大公子送去做两身新衣。”
春桃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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