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三年,正月十六。
白氏破水了。
比太医估算的日子早了半个月。
春桃看见她裙上洇开的湿痕,腿都软了。夏荷还算镇定,一面吩咐人去请稳婆,一面让人去衙门报信。
白氏自己倒很平静。
她让春桃扶她躺下,喝了半盏参汤,等宫缩的间隙,还交代了院里几件琐事。
顾偃开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
他一路策马狂奔,下马时腿都在抖。长随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冲进正院,被春桃拦在门外。
“侯爷,产房污秽,您不能进……”
他没理,掀帘直入。
白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被汗浸湿。
她看见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是痛。
是意外。
她没料到他回来。
稳婆正在教她如何换气,见他闯进来,吓得跪了一地。
白氏喘着气,对稳婆道:“都起来,做你们的事。”
稳婆们慌忙起身。
她又看向顾偃开。
“侯爷,这里不是你该在的地方。”
顾偃开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
床褥上沾了血,不多,触目惊心。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破了皮。
他忽然想起大秦氏。
大秦氏生廷煜时,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产婆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后来大秦氏又怀过两次,都没能生下来。
再后来,她死了。
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白氏。
她不是大秦氏。
她不需要他守。
她甚至不需要他在这里。
可他不想走。
他怕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在这里。”他说。
白氏看着他。
阵痛袭来,她的脸皱成一团,死死咬住下唇。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