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生产,从午后持续到入夜。
稳婆换了三个,参汤灌了两盏,血水端出去十几盆。
顾偃开始终站在门边。
他不进去,也不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戌时三刻,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堆笑:“恭喜侯爷,是位公子!”
顾偃开没有接。
他看着那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夫人呢?”
稳婆一怔:“夫人平安,只是累着了,已睡下。”
顾偃开没有再问。
他转身,慢慢走出院子。
廊下积雪未消,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孝。
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长随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侯爷,您要去看看小公子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轮冷白的月亮。
很久。
他低声道:“像。”
长随没听清。
“侯爷说什么?”
顾偃开没有再说。
他走下石阶,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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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日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照在帐顶的折枝玉兰上。
她动了动,浑身像被碾过。
春桃的脸凑过来,哭得眼睛红肿。
“夫人……夫人您醒了……小公子好好的,六斤四两,稳婆说从没见过这么壮实的哥儿……”
白氏听着,没有应声。
她缓了缓,开口:
“抱来我看看。”
春桃忙去外间抱孩子。
襁褓放在她枕边。
那孩子正睡着,小脸皱巴巴的,像一只没长开的幼兽。
白氏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也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