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旬,京里出了一件事。
有人把顾家二房闹分家的事,捅到了御史台。
御史们正愁没材料,这下可算抓着把柄了。次日早朝,便有御史弹劾顾偃开“治家不严,致使骨肉相争,有辱门风”。
圣上听了,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可那几句话传到外头,就成了“顾侯失宠”的证据。
一时间,往日与顾家走动的人家,都悄悄远了三分。
顾偃开称病不出。
白氏去看过他一次。
他靠在床头,面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见她进来,他动了动嘴唇。
白氏在床边坐下。
“侯爷。”
顾偃开看着她。
“你都听说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撑了二十年,”他说,“如今撑不动了。”
白氏没有说话。
他忽然问:“静婉,你恨不恨我?”
白氏看着他。
“侯爷,”她说,“我不恨你。”
顾偃开苦笑。
“不恨。比恨更让人难受。”
白氏没有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眼里的茫然,鬓边的白。
前世她死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年纪。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在操办她的丧事?在准备娶小秦氏?在忙着把她的痕迹从府里抹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时候的她,躺在冰冷的产床上,流的血染红了整床褥子。
她喊了无数遍。
喊他,喊父亲,喊老天爷。
没有人应。
如今他躺在床上,不过是被御史弹劾了几句。
就撑不动了。
白氏站起身。
“侯爷好生歇息。”她说,“我改日再来。”
她走了。
顾偃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想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