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规矩大,得学几句洋话。”
德华说:“我大字不识一个,学什么洋话?”
陈太太笑了:“不用学多,学几句就行。我那表姐也不识几个字,不也在租界干了好几年?”
德华没吭声,心里头却活泛起来。
租界。
安稳。
那些土匪不敢进。
去租界,得有钱,得有门路。陈太太的表姐是个门路,可人家凭什么帮她?人家又不认识她。
可不去租界,留在这儿,下回溃兵来了怎么办?
她想啊想,想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看见阿毛长大了,穿着干净衣裳,背着书包,去学堂念书。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头高兴得很。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阿毛,心里头有了主意。
去租界。
攒够钱就去。
工钱一文一文攒着,能省的就省,能不花的就不花。衣裳破了补,补了再破,破了再补,补到实在没法穿了,才舍得买块布自己做一件。
吴妈说:“阿江,你也太省了,挣了钱不花,留着干啥?”
德华说:“留着给阿毛。”
吴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阿毛慢慢懂事了。他知道妈在攒钱,知道钱要留着干大事。有时候他看见街上卖糖葫芦的,馋得直咽口水,也不说要。
德华看见,心里头酸酸的。
有一次,她狠了狠心,买了一串糖葫芦给阿毛。阿毛高兴坏了,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舍不得大口吃。
他说:“妈,你吃一口。”
德华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是她上辈子吃过无数回的味道。
可这辈子,头一回吃。
她看着阿毛吃得满脸都是糖,忽然想——等去了租界,等安顿下来,她天天给阿毛买糖葫芦。
那年秋天,陈太太的表姐来信了。
信是陈太太念给德华听的。表姐在信里说,租界里现在缺人,尤其是能干的、老实的、不带拖累的。她可以帮忙介绍,但得先见见人,看看是不是那块料。
陈太太念完信,看着德华说:“阿江,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给我表姐回信,让她帮忙问问。”
德华说:“去。我想去。”
陈太太说:“可你带着阿毛……”
德华说:“阿毛是我儿子,我上哪儿都带着他。”
陈太太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我帮你问问。”
那天晚上,德华抱着阿毛,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说:“阿毛,咱要去租界了。”
阿毛说:“租界是什么?”
她说:“租界是好地方,没有兵,没有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阿毛说:“那有糖葫芦吗?”
她笑了:“有。什么都有。”
阿毛高兴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她抱着他,心里头又高兴又忐忑。
租界什么样?去了能站住脚吗?人家会不会嫌弃阿毛?
可她已经想好了——不管多难,都得去。为了阿毛,为了将来,为了不再提心吊胆过日子。
她低头看着阿毛,说:“阿毛,妈带你去个好地方。”
阿毛说:“好。”
月光照进来,照在母子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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