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夜话,旧事如霜
暮色四合时,兄弟二人寻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屋子半边塌了,剩下的半边勉强能遮风挡雨。门板斜斜挂着,被山风吹得吱呀作响。无尘推门进去,灰尘扑面,夹杂着陈年的霉味与野兽粪便的腥臊。
小鱼儿皱皱小鼻子,却没有抱怨。他乖巧地帮着哥哥捡了些干柴,在屋角堆成小小一堆。无尘指尖凝出一缕玄金煞气,轻轻一触,干柴便燃了起来。
火光亮起,驱散了屋中的阴寒与黑暗。
小鱼儿挨着哥哥坐下,伸出小手烤火。火光映在他小脸上,照出眉眼间那掩不住的疲惫。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无尘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小鱼儿。
小鱼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啃了几口,忽然问:“哥哥,你不吃吗?”
“不饿。”
小鱼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自己那块掰下一半,塞到无尘手里。
“哥哥吃。”他说,小脸上是不容拒绝的认真,“你背我走了那么久,怎么会不饿。”
无尘望着手里那半块干粮,沉默片刻,慢慢吃了。
火光跳动。
屋外有夜鸟啼鸣,远处隐约传来山溪的流水声。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地底那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只是大梦一场。
小鱼儿靠在哥哥身上,困意渐渐涌上来。他揉揉眼睛,强撑着没有睡。
“哥哥,”他轻声问,“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人吗?”
“嗯。”
“那个人……在哪里?”
无尘沉默了一息。
“移花宫。”他说。
小鱼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那是哪里?”
“很远的地方。”无尘望着跳动的火光,“在雪山深处。终年积雪,不见人烟。”
“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那双眼睛深处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良久。
“去找一个人。”他说。
“找谁?”
“一个……”无尘顿了顿,“一个应该见的人。”
小鱼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哥哥,”他迷迷糊糊地问,“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回答不了。
花月奴——那个名字在他心底沉沉压着,压得他透不过气。她没有死,却被囚了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命运碾碎的人。
和他父亲一样。
和他自己一样。
和他怀里这个快要睡着的小家伙一样。
“睡吧。”无尘轻轻揉了揉小鱼儿的头。
小鱼儿嘟囔了一声,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火光映着他安静的睡颜,那些在地底矿脉中时刻紧绷的小小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无尘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屋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月色初升,霜华满地。
移花宫在雪山深处。
那是他娘被囚了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的地方。
也是他父亲当年亡命逃出的地方。
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