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议论纷纷,梁矜还没有反应,她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梁温青是被冤枉的啊?
起诉梁温青的两名女性原告全都翻供了,指认了另外一位长相与梁温青几乎一致的华裔男性David。
呈堂公证,说David先生利用梁温青先生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甚至不惜整容,来达到更加容貌契合的状态。
剧组的人对梁矜的脸色带着尴尬和抱歉,还有一丝不太信服的歉意,梁矜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像是一股铅水堵在喉咙口,整个肺里都是火焰灼烧过的闷灼气味。
温岭走过来,好言相劝:“梁矜,最多只有一次机会了,再不行就得重新搭建布景,你能做到吗?”
男人与沈轲野相似的面容让梁矜找到了少许的主心骨,她平淡说:“没事……”又像是醒悟过来,失笑说,“没事,我可以。”-
沈轲野打给梁矜的电话被挂断开始他就知道出事了,但这几天港澳大桥附近的建筑在收工,一时走不开。
他跟同行的几位叔叔伯伯说了声,不管他人阻挠去车库拿车。
走高架路上并没有什么阻拦,但实在是离得远,导航显示要三十分钟。
沈轲野切了车载收音机,电台播报着近期新闻,沈轲野听到新闻内容,心里霎时有了数。
出事了。
邵行禹打了电话过来说梁温青的事,梁温青这样的人浸淫官场多年,以华裔的身份爬到过州长的位置,虽然退位了,但手段不可能不狠厉,更何况梁家在美国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让你不要插手,你非不听,等梁温青出来了,肯定要给你找麻烦。”
虽说是说风凉话,但邵行禹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忧心。
邵行禹的意思很明白,好不容易从沈均邦和宋佑晴的阴影里爬出来,别再稀里糊涂掉下去。
但沈轲野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拍摄场地,《女骑士》的主要拍摄地在新界,但此刻熊熊的火焰蔓延至天空,火团的光耀在碧蓝色的天空折射出一片混沌的轮廓。
应该是刚刚起火没多久,邵行禹还在说着担心的话,沈轲野把电话挂了。
他下了车车钥匙都没拔,就狂奔进去。
剧组的人惊魂未定,方才看直播太入迷,不少人都没留意走火,逃出来了连忙打消防电话报警,又想尽办法灭火。
可是火势实在太大,温导这个人不成佛不成魔,虽说是靠走后门成名,但能爬到一定高度,还是有点真本事,凡事尽善尽美,最后一幕的大火全是真火。
姜曼妤刚好来探班,她刚问完才知道温岭还在里面,着急的神色溢于言表。错愕之间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沈轲野浇了盆凉水在身上就闯了进去。
……
梁矜所在的位置靠近卫生间,她扯了块布淋湿了水捂住口鼻,温导护着拍摄的设备,走不快,刚刚被掉下来的横梁撞了下,晕了过去不能走路了。
她费劲力气把人拉到了卫生间,卫生间这里易燃物品少,不容易着火。
她把人推到了靠近窗户的地方,但是卫生间的窗户靠上,她根本够不到。
梁矜听到不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快步打开卫生间的门,整个剧场在燃烧,蔓生的火焰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张猩红张牙舞爪的毯子。
温岭那样的体重,梁矜已经快没力气,她大口地喘着气,但着火的空间里只剩下不可呼吸的有毒气体,火场里的呼吸更像是一场围绕死亡的挣扎。
梁矜的皮肤被火燎得疼,喉咙疼,肺黏膜像是被刀子刮过。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原本怔神的情绪,一顿,突然在想怎么会有沈轲野?
滚滚的浓烟围绕在他周围,梁矜视线模糊一片。
沈轲野站在那里,好像又回到了在红磨坊的那一天,他让梁矜去死,说尽了难听的话,也是从那一个时刻开始,他和梁矜之间的距离被彻底隔开。
他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掉头出去,可是回头的路已经被堵死。
无边的火焰是一场粘稠又叫人窒息的红色烈狱。
沈轲野听到一声呼唤。
他恍然抬眸看去,不远处的角落里,梁矜站在门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
他们之间阻隔的距离漫长,但又好像没有八年那么久。
年轻的时候沈轲野跟梁矜说让她去死,但是不是的。
梁矜要好好地活着。
梁矜要长命百岁。
梁矜忧心忡忡,怕沈轲野受伤,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可是下一秒陷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沈轲野身上热得快要烧起来。
梁矜怀疑自己抱错了人,沈轲野这样运筹帷幄、天之骄子般的人,一生都骄傲,此刻却微微发抖。
他把她推进了没有被火焰包裹的地方,然后关上门。
怀抱比起火场要更窒息、深刻,刻入肺腑。
方才梁矜在卫生间这里向外面呼救,已经有人破开窗户,搭了梯子上来救人。
梁矜没问他怎么过来的,迟疑说:“阿野,可以走了。”
可是沈轲野还是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