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相有何高见?”太平问。
崔日用从袖中取出那卷帛书:“太子殿下愿与公主共治天下。若公主助殿下登基,殿下将奉公主为摄政长公主,朝政大事,皆由公主与殿下共决。”
太平展开帛书,上面是李显的亲笔信,承诺登基后与她“共治天下,共享富贵”。
信末还提到一事:若能成事,将封她的儿子薛崇简为王,世袭罔替。
太平沉默了。
权力,富贵,儿子的未来……这一切,确实诱人。
但,这是谋逆。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崔日用看出她的犹豫,加了一把火:“公主,机不可失。林薇如今在江南,远离中枢。待她回朝,羽翼丰满,就再也没人能制衡她了。到那时,别说摄政长公主,就是公主现在的地位,恐怕都难保。”
这话戳中了太平的痛处。
她知道母亲对林薇的器重,知道朝中改革派对林薇的支持,更知道……自己确实在逐渐被边缘化。
“你们打算怎么做?”太平终于开口。
崔日用将“洛河献碑”的计划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逼宫的具体细节——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太平知道。
太平听完,沉思良久。
“石碑之事,本宫可以装作不知。”她缓缓道,“但若事,本宫不会承认参与其中。崔相,你可明白?”
崔日用心中暗喜。太平这是默许了。
“老臣明白。公主只需袖手旁观,便是大功一件。”
太平挥了挥手:“去吧。本宫累了。”
崔日用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太平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却是一片乱麻。
她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危险的路。
但,她别无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林薇登基,自己沦为无权无势的闲散公主;要么搏一把,或许还能保住权力,甚至更进一步。
“林薇……”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嫉妒?怨恨?还是……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那个女人,确实有本事。能从一介孤女,爬到郡王之位,掌控江南,赢得民心。
但,这就是政治。无关对错,只论成败。
太平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玉印——这是当年母亲赐给她的,可以调动一支三百人的公主卫队。
她将玉印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母亲,不要怪我。”她喃喃自语,“这天下,不能交给外人。”
元月初九,深夜,扬州行辕。
林薇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披衣起身,开门一看,是柳青——苏显儿留在江南的副手。
“王爷,洛阳急报!”柳青脸色凝重,递上一封密信。
林薇接过,就着烛火迅看完。信是苏显儿亲笔,详细记录了东宫的密谋、“洛河献碑”的计划、以及崔日用联络的十二位大臣名单。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太平公主态度暧昧,恐已默许。”
林薇放下密信,神色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
“终于来了。”她轻声道。
李元芳也被惊醒,匆匆赶来:“出了什么事?”
林薇将密信递给他。李元芳看完,怒不可遏:“他们竟敢谋逆!我这就带兵回洛阳,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急。”林薇摆手,“他们既然要演戏,我们就陪他们演完。”
“演戏?”李元芳不解。
林薇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他们计划在上元夜,借洛河石碑造势,然后逼宫。这是谋逆大罪,若我们提前揭穿,固然能阻止,但证据不足,他们可以抵赖,说我们诬陷。”
她转身,眼中闪着锐光:“我们要等,等他们把石碑沉入洛河,等他们把戏台搭好,等他们登上戏台……然后,再把戏台拆了,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原形毕露。”
“可这太危险了!”李元芳道,“万一他们真逼宫成功……”
“不会成功。”林薇冷笑,“羽林卫左右将军,赵信和张猛?张猛的弟弟在江南被我杀了,他恨我入骨,这我知道。但赵信……元芳,你可记得赵信是什么人?”
李元芳想了想:“赵信……好像是并州人,出身寒门,靠军功升到羽林卫左将军。为人正直,口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