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清晨。
居延塞外的戈壁滩上,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合着沙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昨夜的大战已经结束,周军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伤员,清点战果。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不轻松。
娄师德正向林薇和李元芳汇报战况:
“此战,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余人,重伤一千二百,轻伤约五千。西突厥方面,毙敌一万六千,俘虏九千四百,余者溃散。”
“缴获战马一万三千匹,兵器铠甲无数。此外,抓获西突厥贵族十七人,其中包括阿史那匐延的叔父阿史德啜。”
李元芳眉头紧锁:“阿史那匐延本人呢?”
“逃了。”娄师德摇头,“据俘虏交代,他率百余亲卫向北逃窜。我军追出五十里,因天色已晚,地形不熟,未能擒获。”
林薇沉默地看着地图。居延塞以北,是茫茫戈壁和荒漠,再往北是回纥地盘。阿史那匐延选择这个方向逃亡,显然是想去投奔回纥。
“让‘淬火’追。”她缓缓开口,“告诉虺文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殿下,”王孝杰出言劝阻,“阿史那匐延已是丧家之犬,就算逃到回纥,也难成气候。眼下当务之急是趁胜西进,直捣金山王庭,彻底解决西突厥之患。”
李元芳也道:“孝杰说得对。阿史那匐延虽逃,但西突厥主力已溃。此时若不进兵,等他重整旗鼓,或者选出新可汗,再想解决就难了。”
林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有更深的顾虑。
“我军伤亡近万,虽是大胜,但也是惨胜。”她轻声道,“将士们远征三千里,疲惫不堪。此时再深入草原,直捣金山万一其他部落趁虚而入,或者阿史那匐延联合回纥反扑,我们可能进退两难。”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国内局势未稳。我们远离洛阳已近两月,朝中虽有狄公等人坐镇,但难保不出变故。若我们被拖在西域,内乱再起”
这是最现实的顾虑。
北伐和内乱已经让大周元气大伤,这次西征虽然胜利,但也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即使能赢,也可能耗尽最后一点元气。
帐内陷入沉默。
良久,李元芳开口:“那殿下想怎么办?”
林薇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居延海划到金山:“我们不直捣王庭,但我们兵临城下。”
“兵临城下?”
“对。”林薇眼中闪着智慧的光,“派一支精兵,携带缴获的西突厥旗帜和俘虏,大张旗鼓地向金山进。同时,放出消息——阿史那匐延已死,周军将至。要西突厥各部立即投降,否则玉石俱焚。”
“这是虚张声势?”娄师德问。
“是虚实结合。”林薇解释,“‘凤影’三千骑为先锋,日夜兼程,直逼金山。主力随后跟进,但不必真到金山,在三百里外扎营即可。”
她顿了顿:“我们要让西突厥人相信,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攻破王庭。但同时又给他们留有余地——只要投降,既往不咎。”
“若他们不降呢?”王孝杰问。
“那我们就真打。”林薇眼中寒光一闪,“不过不是现在,是等我们休整完毕,粮草充足之后。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让金山王庭日夜不安,人心惶惶。”
“攻心为上。”李元芳明白了,“殿下这是要逼他们内乱。”
“对。”林薇点头,“阿史那匐延逃跑的消息一旦传开,王庭必定大乱。各部领为了争夺可汗之位,很可能自相残杀。到时候,我们坐收渔利。”
计划虽好,但需要精准的时机和执行力。
“谁去?”李元芳问。
“你去。”林薇看着他,“‘凤影’是你的部队,你最熟悉。带三千骑,再加两千辅兵,携十日粮草,立即出。”
她又看向王孝杰:“王将军,你率三万主力随后跟进,在金山南三百里处扎营,虚张声势,做出大军压境的姿态。”
“娄都督,你率剩余兵力留守居延塞,巩固后方,接应粮草。”
“至于朕”她顿了顿,“朕随李将军去。”
“殿下不可!”三人齐声反对。
“金山距此八百里,沿途多是荒漠戈壁,危险重重”
“正因为危险,朕才更要去。”林薇打断,“‘凤影’虽强,但毕竟只有三千。若朕亲至,不仅能鼓舞士气,更能让西突厥人相信——大周真的要灭他们了。”
她环视三人:“朕意已决。十日后,无论金山战况如何,朕都会率‘凤影’返回。在此期间,朝中若有急报,八百里加急送至居延塞,由娄都督转呈。”
话说到这份上,无人再能劝阻。
李元芳知道林薇的性格,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他只能单膝跪地:“臣定誓死护卫殿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