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呀,她干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咋还呀。
她指尖颤得厉害,声音裹着怯意,“孙掌柜,你没弄错吧,我柱子咋能骗你五十两呀。”
“咋不能,他拿那假方子,骗我说是真的,哄我五十两买了,这不是骗钱是什么。别废话了,赶紧拿钱,不然我孙贵可不是吃素的。”
话落,身后伙计们齐齐抬棍,重重往地上一磕。沉闷的笃笃声接连砸在地面上,震得人心头发沉,满院都是逼人的气焰。
周婶子倒退两步,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
假方子,又是那个假方子。
早知道一个方子能惹出来这么多事,当初她说什么她也不能叫小儿媳妇来帮忙了。
又想到小儿子明明有五十两,当时被要钱时都死活不愿拿出来,哄着她给了。
现在还直接卷钱跑路,根本就没为她这个娘考虑过。
周婶子心如刀绞,但又狠不下心来怪罪小儿子,只能绝望地抬起头,用近乎乞求的目光拜托孙掌柜。
“孙…孙掌柜,我这没那么多钱,您大人大量,能不能多宽限我两天。”
孙掌柜环视了一番小院,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宽限、宽限多长时间,你别说你要给我还上好几年!”
周婶子干扁的嘴唇嗫嚅两下,还真做的如此打算。好几年都是快的了,大儿子要是不帮忙,让他们老两口,十来年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孙掌柜,您大人有大量。”
孙掌柜一脚将身旁的小板凳踢飞,“周婶子,十来年不可能,你甭想了。不行,你就把周柱子和你这老房子抵给我。这五十两,我就算了。”
周家大儿媳一听坐不住,这老房子可是她男人拿钱重修的,凭什么替周柱子那个混球抵钱。
当即就骂了起来,三个人吵成一团。
此时,靠近大门,紧挨厨房的小房间内。翠香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露出张依旧布满伤痕的脸。
她惊喜地看着窗外一货郎打扮的小哥,声音哽咽道。
“石头哥,你怎么在这。”
“翠香,我来这卖货。那天在码头上正好瞧见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当时想去找你,可码头人太多了,我挤过去时你男人已经将你拉走了。我今个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来,你还好吧。你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不仅打你,现在出了事又把你给丢下了。”
翠香鼻头发酸,喉中跟堵了块大石头般,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呜咽道:“石头哥,你……你也活着,太好了。”
石头满怀笑意地看着她,“不光我,秀芬、桩子、小蝶我们都活着呢,秀芬、小蝶她们都可想你了。”
听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两位闺中好友的名字,翠香眼眶又红了两分。
“秀芬、小蝶她们现在可好,嫁人了吗。”
“嫁人倒是没有,不过大家都挺好的。当初你和你娘跟大家走散后,我和秀芬带着大家伙逃到平镇下面一个村子。那村长极好,留我们安置了下来,还给我门每人分了两亩荒地。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还可以,就是你……”
石头眼中流出心疼,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么明媚的一个姑娘,仅半年时间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翠芬垂下眸子,心里又高兴又泛酸。
“好就行,大家过得好就行。”
“翠香,不行你跟我一起走吧。你那男人都跑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翠香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我还能吗?”
石头不知如何安慰,只像小时候那样,用略有些粗糙的袖口,轻轻抹着翠香脸上的泪,还刻意避开了她脸上的青紫。
“翠香,你说这啥话,有啥能不能的。只要你想,咱就能。翠香,我手里还有一点货,下午就能出完。明个一大早我来门口接你,咱一块走。”
翠香吸着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走、我走,石头哥,你记得来接我,别把我忘了。”
石头抹着她的眼睛,“放心,翠香,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走丢了!”
那头周婶子、周家大儿媳和孙掌柜也终于吵出了个章程,最后周婶子拿了30两给孙掌柜。
钱一拿出来,周家大儿媳的眼神就变了。她知道周家老两口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但能攒下30两,这可是她没想过的。
一想到这些钱原本还有她的一份,现在全拿去给周柱子还债,周家大儿媳就哭天抢地的,直骂周婶子偏心,周婶子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拿到钱,孙掌柜这才答应将那剩下二十两多宽限些时日。
周婶子感激万分地送孙掌柜离开,这才跟失了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任由大儿媳在她耳边又哭又骂,她都宛如听不见一般,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第二日一大早,周婶子就出去借钱了。
周家其他人不是去各处寻周柱子,就是去干活的地方,看想办法能不能跟掌柜的提前支点工钱。
整个周家空荡荡的,只有周家大儿媳因为怀着身子还在房里歇着。
翠香知道,只要早上没事,周家大儿媳是不会轻易出她那间屋子的。
她悬着的心稍落,伸手去拉木门。只堪堪拉开一道窄缝,便屈膝缩肩,灵活地钻了出去。
出来的每一步,翠香都走得脚心发颤。心脏仿佛不属于她,而是旁人硬塞进她胸膛的。在她胸口不安、猛烈地乱撞,企图冲破关押自己的牢笼,回到真正的主人体内。
翠香一手按在突突直跳的胸口,一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出半分声响。
她谨慎又快速地小步朝门口移动,眼看大门离她越来越近,从门缝里投进来的光束,也如同春阳一样美好。
她激动得两眼泛红,手刚要抓上门把,衣摆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