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行的新口供送到了省委主要领导的办公桌上。赵怀远亲自送去的,去之前给陆鸣兮打了个电话。“鸣兮,这份材料递上去,王仲桓就彻底保不住了。”
陆鸣兮握着手机,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赵书记,这是他自己走的路,不是我们替他选的。”
主要领导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把材料合上,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怀远同志,王仲桓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赵怀远站在他面前。“按程序办。该双规双规,该移送移送。”
主要领导没有立刻表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怀远。“怀远,你跟王仲桓同事多年,对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赵怀远想了想。“有能力,有魄力。但对子女管教不严,对身边人约束不够。”
主要领导转过身看着他。“就这些?”
“还有,”赵怀远顿了顿,“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自己什么事都能兜得住。”
主要领导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在材料上签了几个字,把材料推给赵怀远。“按程序办。”
当天下午,王仲桓被带走了。
省纪委的人直接去的统战部,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王仲桓正在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那几个人,脸色变了。他没有问为什么,放下笔,摘下眼镜,站起来。“走吧。”
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有人探头出来看,又缩回去了。他走出办公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工作了十几年的楼,眼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解脱,是疲惫,也许都有。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陆鸣兮耳朵里。是赵怀远亲自打的电话。“鸣兮,王仲桓被带走了。”
陆鸣兮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沙沙响。“赵书记,他交代了吗?”
“还没有。但他会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
陆鸣兮挂了电话,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雾。王仲桓被带走了,王景行的案子彻底从“儿子出事”变成了“老子也出事”。
京城那盘棋,下到这里,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他掐灭烟,拿起外套出了门,对孙秘书长说了一句“我去省城,今晚不回来了”。
王仲桓被留置在省纪委办案点,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焊着铁栏杆,窗帘拉着,灯开着,白得晃眼。
他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也没有脱外套。桌上的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门开了,韩副主任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王仲桓同志,今天是组织跟你谈话。你要如实回答问题。”
王仲桓看着他。“问。”
韩副主任翻开笔记本。“你儿子王景行在河阳的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你知情吗?”
“知情。”
“你有没有利用职务影响,为他协调过关系?”
“有。”
“你有没有收受过他人财物?”
王仲桓沉默了很久。韩副主任没有催,等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踩在心尖上。
“收过。”他的声音很低。
“谁送的?送了多少?”
“王景行的朋友。姓孟。送了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