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老法师走过来,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箱。
然后他笑了笑。
“有人惦记着。”他说,“挺好。”
四月二十八号上午九点,新来的案例突破了五十份。
林远和软件组的人一起处理,分类、打标签、存硬盘。材料组的老法师在旁边帮忙核对那些专业术语。计算所的博士生在调试那个八块硬盘的阵列,准备把新来的四十五块也接上。
屋里乱哄哄的。电话响,键盘响,偶尔有人争论某个案例该归哪一类。
林远坐在电脑前,一封一封点开。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这封邮件,标题很特别:
《第一份》
件地址:空白。
正文:
“你们那封信,我收到了。这是我写的第一份。以前没写过,不知道对不对。但你们说‘只要是真的,就存’——那我就写真的。
我干了三十七年。头十年,天天挨骂。中间十年,开始不挨骂了。后十七年,变成别人来问我。但那些挨骂的日子,比现在值钱。因为那时候摔的跟头,现在都记着。
这份案例,是我摔得最狠的一个跟头。花了三年才爬起来。爬起来那天,我对自己说:这辈子,不能让第二个人再摔这个跟头。
但一直没地方说。现在有了。
谢谢。”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花了三年才爬起来。”
“不能让第二个人再摔这个跟头。”
他把这份案例存进“此路不通”。
分类:他自己新建了一个。
名字叫:“第一份”。
四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秦念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还在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叫了声“秦院长”,又低头继续。没人站起来,没人紧张,没人觉得意外。
秦念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乱糟糟的办公室,看了很久。
墙角码着四十五块硬盘和二十件军大衣。桌上堆着打印出来的案例,还有吃了一半的馒头。窗台上放着那个缺叶片的旧电风扇——林远舍不得扔,说“有感情了”。电脑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文件夹,标题全是“此路不通——xxx”。
林远抬头看见她,站起来。
“秦院长。”
秦念点点头,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三棵银杏。
“树长大了。”她说。
林远也看过去。叶子已经长全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
“老法师种的。”他说。
秦念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我今天来,不是检查,不是指导。”她说,“就是来看看。”
软件组组长抬起头:“看什么?”
秦念想了想,说:“看这把火,烧得怎么样。”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法师笑了。
“烧得挺好。”他说,“您看墙角那堆硬盘,都是自己来的。”
秦念看了一眼那些硬盘,没问从哪来的。她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