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冷的。不知道那个人自己冷不冷。
他只知道,那件大衣,很暖和。
他把大衣穿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老法师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哟,哪来的?”
林远说:“有人送的。”
老法师走过来,摸了摸那大衣的料子,点点头:“好东西。能穿好几年。”
林远说:“那人说冬天了,穿着。”
老法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法师忽然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林远摇头。
老法师说:“这叫有人惦记着。”
林远愣了一下。
老法师拍拍他的肩,走了。
林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自己。
有人惦记着。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林远一个人在办公室。外面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隔得远,听着像炒豆子。
他把今年收到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钱:六千三百多块。
笔记本:十一个。
铅笔:六捆,一百多支。
订书机:两个。
胶带:四卷。
军大衣:一件。
还有一堆零碎的东西:橡皮、尺子、圆珠笔、信纸、信封、邮票——邮票是整版的,八分钱的那种,够好几百封信。
每一件东西,都是用牛皮纸包着,放在门口。每一包东西里,都夹着那张纸条。
“给那个存弯路的地方。”
林远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十七张。从六月到十二月,十七个人——也许是同一个人,也许是不同的人。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人希望这个地方能存下去。
有人觉得,那些“此路不通”的经验,值得被记住。
有人愿意拿出自己攒的钱、买的东西、省下来的物件,送到这个“存弯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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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在工厂里、在车间里、在研究所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干着不知道什么活。
他们和他一样,都是“想知道为什么”的人。
都是“摔了跟头不想让别人再摔”的人。
都是“相信此路不通比此路通更值钱”的人。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