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画下来了。
然后寄过来了。
寄给一个叫“星火”的地方。
三月五号,林远收到一封信。
不是图纸,是一封信,手写的,落款是“西南”:
“林远同志:
图纸寄了十几卷了,差不多了。剩下的还在整理,整理好了再寄。
有个事想问问你:你们那个‘星火’,收不收人?
不是收案例,是收人。我们这儿有几个年轻人,想跟你们学学。不是说学技术,是学你们那个‘攒’的法子。我们也想自己攒点东西,但不知道该怎么攒。你们是怎么分类的?怎么打标签的?怎么判断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的?能不能教教?
如果能教,我们派人去学。如果不能教,就算了。不强求。
等回信。”
林远拿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老法师。
想起老法师退休前说的那句话:“记不住的东西,等于没有。”
他想起了秦念。
想起秦念说的那句:“你那个案例库,现在已经不是你在攒了。是他们在攒。”
现在,西南那边说,他们也想像这样攒。
不是等别人寄过来,是自己攒。
他坐下来,开始写回信。
写了三行,撕了。
又写了五行,又撕了。
写了七八行,还是觉得不对。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硬盘墙前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
这次他只写了一句话:
“来吧。我们教。”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亲自跑到院门口的信箱,投了进去。
三月十五号,西南那边来人了。
不是那个女的,不是那个“刚分来的大学生”,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瘦瘦的,戴一副眼镜,站在办公室门口,有点紧张。
“请问,是林远同志吗?”
林远点点头。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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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打开,是那个“西南”的落款:
“这是派去学的年轻人。学多久都行。学完了回去,我们自己也攒一个分库。以后西南这边的案例,就不用都往你那儿寄了。我们自己存一份,也给你们一份。两边都有,更踏实。”
林远看完,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
“小周。”年轻人说,“就叫我小周就行。”
林远点点头,指了指屋里。
“进来吧。”
那天下午,林远给小周上了第一课。
他从那台旧电脑开始讲起——那台三块硬盘的,现在还放在墙角,当个念想。讲硬盘怎么坏的,怎么修的,怎么换的。讲老法师怎么帮他凑钱买第一块。讲那个匿名的人怎么送来四十五块。
他打开那个“此路不通”的文件夹,一个一个点开给小周看。材料的,工艺的,测试的,焊接的,故障排查的,设计失误的,试验失败的。讲怎么分类,怎么打标签,怎么判断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
他打开那个“闷里带沙”的文件夹,讲那个“干了三十七年的人”,讲赵师傅在沈阳一条一条对上的事。讲那个人的九份案例,现在都在里面,每一条都有人验证过。
他打开那个“西南”的文件夹,把那些图纸一张一张调出来给小周看。讲第一版烧了三个保险管,第二版读数全反,第三版终于对了。讲那些写在边角的批注,每一行都是摔出来的经验。
小周听得很认真,有时候在本子上记几笔,有时候问一句“为什么这个分类不放在那个下面”,有时候就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