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地检测装置图纸(手绘)。”
他把那张标签贴在墙上,然后把那七张图纸扫描进电脑。
扫描的时候,他一张一张仔细看。
第三张的边角,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这一版焊完现少画了一个电阻,临时飞线补上的。飞线要用细的,太粗容易把焊盘拽掉。”
第四张的背面,也有一行:“数字表绕了三次,前两次都不亮。第三次才现是绕线方向反了。绕这种表头,方向很重要,记住了。”
第六张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图,图旁边写着:“探头夹子这样弯最好用。试了五种角度,这个角度夹得最紧,还不会伤线。”
林远一边扫描,一边在心里默念那些字。
烧了三个保险管。绕了三次数字表。试了七种材料。试了五种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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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他把这些全部扫完,存进电脑,然后拿起那卷图纸,走到墙角那个铁皮柜子前。
柜子里存着老法师的笔记本、西南那个军绿色铁盒、县农机站的信、那个“干了三十七年的人”的手写稿——都是原件。
他把这卷图纸也放进去,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关上门,上锁。
一月二十号,林远收到一封来自西南的信。
手写的,用普通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信不长:
“林远同志:
图纸收到了吗?收到就好。
那台装置,我们用了三年。救过不少急。后来上级配了新设备,进口的,比这个好。但这个我们自己做的,一直没舍得扔。
上个月有人问,你们当年那个接地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我们就想起这套图纸了。翻出来一看,边角写的那些字,差点把自己都忘了——原来当年这么折腾过。
寄给你们,是觉得这些东西扔了可惜。以后万一有人也想自己做一套,不用再从头折腾一遍。
图纸画得不好,凑合看。边上那些字,能看懂就看,看不懂算了。
另,那个‘星火’的名字,我们这儿知道了。挺好。
西南那边,还有几样东西,慢慢寄。
此致
敬礼
一个用过那台装置的人”
林远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收到。图纸存好了。那些字,都能看懂。谢谢。”
他把这封信也存进那个铁皮柜子。
一月二十五号,第二卷图纸到了。
还是那个帆布袋,还是手绘的。这次是一个“便携式电缆测试仪”。
附带的纸条上写着:
“这个也用了好几年。做了两版。第一版太大了,背不动。第二版改小了,能塞进工具包。画在背面的是第一版的,太大,没用上,但也留着。万一有人想做大号的呢。”
林远把这卷图纸也扫描进电脑,存进“西南”那个文件夹。
一月三十号,第三卷。
二月五号,第四卷。
二月十八号,第五卷。
每一卷都是手绘的,每一张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套都经历过“第一次不行”“第二次也不行”“第三次终于行了”的折腾。
有一个装置的图纸上,画着四版。第一版是手画的原型,第二版是改进后的,第三版是彻底推翻重来的,第四版是定型用的。每一版旁边都写着原因:“这版太小了,装不下”“这版太大了,拿不动”“这版太复杂,没人会用”“这版终于对了”。
林远把那些图纸一张一张扫进电脑,心里越来越沉。
不是沉得难受,是沉得踏实。
这些东西,每一张都是一个人、一个团队、一个单位,花了好几年折腾出来的。那些“第一次不行”的版本,本来可以扔了。那些“这版太大了”的失败品,本来可以拆了。那些“没人会用”的设计,本来可以忘了。
但他们没扔,没拆,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