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您那三百多条规则,”林远说,“我回去就存。”
老法师睁开眼,看着他。
“还有十七条没写完。”
林远愣了一下。
“十七条?”
老法师点点头:“本来想写够三百八十条。写到三百六十三条的时候,住院了。还有十七条,在心里,没来得及写。”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您写。我等着。”
老法师笑了:“你等我?”
“等。”
老法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林远的手背。
“行。”
三月二十三号,老法师手术。
不是他自己想做的。是他儿子硬压着做的。林远去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麻药还没过,昏昏沉沉的。
林远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三月二十五号,老法师醒了。
林远去看他,他第一句话是:“那十七条,我想起来两条。”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不是那个绿皮的,是个新的,巴掌大,封面上写着“补充”。
他翻开,递给林远看。
第一条:“关于听声音的。有一种声音,不是闷里带沙,是闷里带‘空’。像敲空木鱼那种空。那是刀片快要裂了。裂之前,会有那么一下。听见了,赶紧停。”
第二条:“关于看颜色的。切钛合金的时候,切屑如果蓝,温度太高。紫,就更高了。白——那是要着火了。看见白,立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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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完,抬起头。
老法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还有十五条。想起来再告诉你。”
林远点点头。
三月二十八号,第三条。
三月三十号,第四条。
四月三号,第五条和第六条。
老法师恢复得比预想的慢。医生说,年纪大了,恢复慢正常。但他自己不急,每天就琢磨那剩下的十七条。想起来了,就记在那个小本子上。想不起来,就躺着呆。
林远隔一天去一趟,有时候坐半小时,有时候坐一上午。老法师跟他讲那些年的旧事。讲刚进厂的时候,讲师父怎么骂他,讲那些摔过的跟头,讲那些“要是早有人告诉我就好了”的事。
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说:“第七条想起来了。”
然后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四月十号,第七、第八、第九条。
四月十五号,第十、第十一条。
四月二十号,第十二、第十三条。
四月二十五号,老法师出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能自己走了。林远去接他,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外头空气真好。”
林远扶着他,慢慢走回研究院。
路过那三棵银杏树的时候,老法师停下来,看了很久。
树已经绿了。叶子长全了,密密的,在风里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