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师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种这三棵树吗?”
林远摇头。
老法师沉默了一会儿,说:“种树那天,是我退休第一天。那天我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忽然想,走了以后,这地方谁还记得我?”
他顿了顿。
“后来想,种几棵树吧。树活得长。以后有人看见这些树,可能会问,谁种的?问的人多了,就有人记得了。”
林远听着,没说话。
老法师拍拍他的肩。
“你那个‘星火’,比树活得长。以后的人翻出来看,会知道——那会儿有人干过这事。”
五月三号,第十四条。
五月七号,第十五条。
五月十二号,第十六条。
只剩一条了。
老法师却不急了。他说,最后这一条,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得再想想。
林远说:“您慢慢想。不急。”
老法师点点头。
五月二十号,林远正在办公室整理案例,电话响了。
是老法师的儿子打来的。
“林组长,我爸不行了。他让您来一趟。”
林远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就跑。
赶到医院的时候,老法师已经不行了。人瘦得脱了形,眼睛半睁着,呼吸很弱。
林远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老法师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他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林远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老法师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叶子:
“最后一条……想起来了……”
林远点点头。
老法师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林远听清了:
“那些记下来的东西……比人活得长……够了……”
他闭上眼睛。
林远握着他的手,很久没动。
五月二十号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老法师走了。
五月二十五号,追悼会。
来的人比林远预想的多。材料组的,软件组的,工艺组的,计算所的,保密办那个副主任也来了,张海洋从沈阳打了电话来,说走不开,但让林远替他鞠个躬。
林远站在灵前,鞠了三个躬。
他没哭。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您那三百八十条,我存好了。以后的人,会用上的。”
六月一号,林远打开那个绿皮笔记本,开始录入。
三百六十三条,一条一条敲进电脑。每敲一条,他就想起老法师说这话时的样子。
“第一条:听声音的。闷里带沙,刀片开始钝了。闷里带空,刀片快要裂了。”
“第二条:看颜色的。切钛合金,蓝温度高,紫更高,白要着火。”